通过记忆植入,秦凰已经知道了,这个小白脸,现在应该是女孩子,欺骗她的感情,作为公司总裁,从来就没有什么事情让她这么生气过。
秦凰这个名字,在屏幕上跳动,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苏宁宁的瞳孔里。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直接敲打在她的神经上。昨夜之前,这是她(他)最熟悉的联系之一,代表着成熟、知性、可控,甚至偶尔可以反过来安抚引导的对象。但现在,这个名字只代表着未知的、带着植入记忆的审判。
不接?能躲到几时?那个藏在幕后的“审判者”正看着,游戏已经开始,“不允许反抗”的规则像枷锁一样套在她的脖子上。躲,或许只会招致更直接、更无法预料的降临。
接?用这具身体的嗓音,去面对那个可能已经怒火中烧、被欺骗感彻底吞噬的秦凰?她几乎能想象出秦凰此刻的神情——那双惯于洞悉谈判对手弱点的眼睛里,会是怎样的冰冷与嫌恶,或许还夹杂着一丝被她(他)愚弄后的耻辱。秦凰从来不是上官御那样可以轻易哄好的傻白甜,她是真正的掠食者,只是曾经误以为苏宁是值得停驻的港湾。
胃部又一阵痉挛,低血糖带来的虚弱感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眼前发黑。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带来一丝清明。
不能逃避。至少,不能在第一步就触怒规则,或者让秦凰直接找上门来。后者的可能性让她不寒而栗。
指尖冰冷,颤抖着划向接听键。
“喂?”
一个单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清亮,带着刚变声后的细微沙哑和无法掩饰的紧绷,与她(他)曾经刻意压低、显得沉稳可靠的声线天差地别。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像暴风雪前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过来。苏宁宁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然后,秦凰的声音传了过来。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反而是一种极度压抑后的、冰冷的平静,平静得可怕。
“苏宁?”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冰城的雪更冷,带着一丝精确的、不容错辨的审视,“……还是说,我该叫你现在的新名字?苏宁宁?”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苏宁宁的耳朵。她知道了。她果然什么都知道了,包括她变成了女孩这件事。
苏宁宁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连贯的音节。所有的辩解、伪装、曾经游刃有余的话术,在这绝对的“证据”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她只能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说话?”秦凰的语气里终于渗出一丝嘲讽,很淡,却锐利。
“我……”苏宁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气若游丝,“秦凰…姐……” 习惯性的称呼脱口而出,又猛地刹住。这个称呼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充满了讽刺。
别这么叫我。”秦凰打断她,声音里的寒意骤然加深,“我嫌恶心。”
苏宁宁闭上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我在你公寓楼下。”秦凰的下一句话,让苏宁宁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给你五分钟。下来。或者,我上去。”
没有商量的余地。是命令。
“我…我现在不太方便……”苏宁宁试图挣扎,声音虚弱,“我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秦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是因为突然多了不该有的东西,还是少了什么?
“因为……”秦凰的语调拖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玩弄别人的感情,终于遭了报应,连老天都看不过眼,把你变成了这副模样?”
苏宁宁的呼吸一窒。她没想到秦凰会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戳破这层荒诞又残酷的现实。羞辱感混杂着恐惧,让她脸颊发烫,却又浑身冰冷。
“五分钟。”秦凰不再给她任何拖延的机会,“楼下黑色商务车。别让我等。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尤其是,在已经证明毫无价值的人和事上。”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敲打着苏宁宁的耳膜。
毫无价值。
这三个字,比任何具体的指责都更让苏宁宁感到刺痛。曾几何时,她是秦凰繁忙高压生活中难得的“慰藉”和“理解者”,是那个能让她偶尔放松下来、露出疲惫真实一面的人。而现在,一切都成了“毫无价值”的谎言。
她扶着墙壁,勉强站直身体。低血糖带来的眩晕还在,但更强烈的是必须面对的压力。她不能待在屋里坐以待毙,秦凰说上来,就真的会上来。到时候场面只会更难看。
视线扫过身上宽大的男性睡衣,她艰难地挪到衣柜前。里面大部分还是“苏宁”的衣物,少数几件中性或偏女性的衣服,是以前为了某些场合或“角色扮演”准备的。她颤抖着手,取出一件最简单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一条深色牛仔裤。仅仅是脱下睡衣、换上这些衣服的过程,就让她气喘吁吁,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
镜子里的少女,长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裹在略显宽松的毛衣里,更显得纤细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眼底那抹强撑的镇定,在惊惶的底色下摇摇欲坠。
没有时间梳理长发,她只是用手指胡乱拢了拢,戴上口罩和帽子,试图遮掩过于惹眼的容貌和神情。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尽管吸进的空气都带着冰碴似的寒意——拉开了公寓的门。
走廊空无一人,却让她感觉像走在刑场上。每一步都虚浮无力,心跳声在寂静中无限放大。电梯下降的数字缓慢跳动,每一层都像一个世纪。
终于到了一楼。走出单元门,凛冽的寒风瞬间穿透单薄的毛衣,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视线快速扫过,果然,一辆线条冷硬、车窗贴着深色膜的黑色商务车,如同蛰伏的兽,静静停在路边不起眼的角落。
她咬了咬下唇,朝着那辆车挪动脚步。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
距离车子还有几步远时,后排的车窗无声降下一半。秦凰的侧脸露了出来。她没有看过来,只是目视前方,精致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即使隔着距离和车窗,苏宁宁也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失望。
司机下了车,是一个表情严肃、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拉开后座另一侧的车门,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用眼神示意苏宁宁上车。
苏宁宁瑟缩了一下,低下头,钻进车内。
车门关闭,将寒冷隔绝在外,但车内的空气更冷。高级皮革和车载香薰混合的气味原本是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此刻却只让她感到窒息。秦凰就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寒意。
秦凰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苏宁宁身上。那目光像是精密仪器在扫描一件瑕疵品,冰冷、审视、不带丝毫情绪。从她露在口罩外的苍白额头,到微微颤抖的睫毛,再到裹在毛衣里明显单薄了许多的肩膀,最后停在她紧紧交握、指节发白的手上。
“把口罩摘了。”秦凰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苏宁宁身体一僵,手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动作。暴露在秦凰目光下的感觉,比赤裸更让她难堪。
“需要我动手?”秦凰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苏宁宁猛地一颤,慢慢抬起手,摘下了口罩和帽子。黑色的长发滑落肩头,那张与“苏宁”有七八分相似、却柔美精致得多的脸,完全暴露在车内昏黄的光线下。她的眼神躲闪着,不敢与秦凰对视,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秦凰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车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呵。”良久,秦凰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真是……造化弄人。”她的目光锐利如刀,“还是说,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一个靠着这张脸和演技,到处招摇撞骗的……骗子?”
“我……”苏宁宁想辩解,想说这一切并非她所愿,但“审判者”的存在、记忆的植入、这无法反抗的规则……这一切说出来,秦凰会信吗?只会觉得她在编造更离谱的谎言吧?
“对不起……”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为这三个苍白无力、却又不得不说的字。这是“赎罪”的开始吗?被迫的道歉。
“对不起?”秦凰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苏宁——哦,现在是苏宁宁——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够吗?”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你利用我的信任,把我当成你池塘里一条可以随意安抚、又随时可以丢弃的鱼。你从我这里得到的关心、资源,甚至那些我以为只属于我们之间的片刻放松和真实……都是你精心设计的戏码,对不对?”
秦凰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可怕的平静,但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看着我,回答我。”
苏宁宁被迫抬起头,撞进秦凰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愤怒,有被背叛的痛楚,有审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残酷的探究。
“……是。”苏宁宁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承认着“审判者”植入的“事实”。否认没有意义,反抗不被允许。她只能沿着既定的剧本走下去,扮演好这个“赎罪者”的角色。
这个“是”字,似乎抽空了秦凰最后一丝克制。她的脸色更冷了几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商人的冷静和决断。
“很好。承认了就好。”秦凰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我是个商人,习惯等价交换,也习惯处理坏账。”
她转向苏宁宁,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你从我这里骗走的东西——时间、情感、某些商业上的便利——我懒得一一计较,也算不清。但既然你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又口口声声要‘赎罪’……”
秦凰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笑意的弧度。
“从明天开始,你来我的公司。不是以合作伙伴或‘朋友’的身份。是宠物,专属与我一个人的宠物”
说着秦凰一把抓住她柔弱的手,照着她的嘴唇亲了下去苏宁宁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那柔软微凉的触感落在唇上时,她甚至忘记了呼吸。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拽回昨夜星空下的审判——不允许反抗。这四个字如同魔咒,死死钉住她所有本能的挣扎。
她的身体僵得像块冰,指尖蜷缩,连微微颤抖都带着怯生生的力道。这具身体太柔弱了,力气小得可怜,甚至不足以推开近在咫尺的秦凰。更遑论,那规则如同悬顶利剑,让她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带着惶恐的钝痛。
秦凰的吻并不缠绵,甚至带着几分惩罚性的力道,微凉的唇瓣碾过她柔软的唇,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直到苏宁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纤细的脖颈微微绷紧,泛起一层薄红,秦凰才缓缓退开。
指腹摩挲着她被吻得泛红的唇角,秦凰的眼神沉得像冰城未化的积雪,语气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怎么?这就吓傻了?以前对着我巧舌如簧的本事呢?”
苏宁宁猛地偏过头,躲开她的触碰,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底泛起生理性的湿意。不是委屈,不是动情,是被侵犯的屈辱和身不由己的恐慌,混着低血糖带来的眩晕,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说话。”秦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来,指节的力道让苏宁宁疼得蹙眉,“哑巴了?”
“我……”苏宁宁的声音破碎又沙哑,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你……何必这样……”
“何必?”秦凰轻笑一声,这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苏宁宁,你玩弄人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何必’?你享受着我们的好,把我们的真心当筹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何必’?”
她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苏宁宁的耳廓,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雕刻伤口:“现在,轮到你了。你欠我的,欠她们的,都得一点一点,加倍还回来。”
话音落,秦凰松开手,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强势吻住她的人不是自己。她抬手看了眼腕表,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凰腾集团楼下。迟到一分钟,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