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深秋,城堡书房内的平静被急促的马蹄声撕裂。
莎乐美正在窗边核对第二批水利工程的计算——实验沟渠已经开挖,效果超出预期,赛琳决定启动沼泽地排水的一期工程。她手中的羽毛笔在莎草纸上勾勒着支渠网络,思维沉浸在水流坡度与劳动力分配的平衡中。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不是日常的马匹小跑,而是全力冲刺后的沉重踏步,伴随着骑手跳下马鞍的落地声,铠甲碰撞声,还有守卫急促的询问。
“紧急军情!面见殿下!”
莎乐美的笔停下了。她抬起头,与坐在对面处理账目的伊薇目光相遇。姐姐的眼中同样闪过警觉——那不是好事临近的眼神。
书房门被敲响,不是平日侍女的轻柔叩击,而是守卫的沉重拍打。
“进。”赛琳的声音从书桌后传来,平静,但莎乐美听出了一丝紧绷。
门开了,一名满身尘土的边境斥候单膝跪地,呼吸尚未平复:“殿下,北境堡垒急报!黑山部族劫掠了我们的三支商队,杀了护卫,抢走全部货物,还...还扣押了十名人质,包括老霍克和他的儿子。”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老霍克是领地最大的毛皮商人,也是赛琳与北境贸易的关键中间人。他的商队每年为领地带来三成以上的现金收入,更维系着与北方诸部族脆弱的和平。
赛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江白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但很快停住了。“具体损失?”
“货物价值超过五百金币。”斥候的声音沙哑,“更严重的是,黑山族长放话说,除非我们交出‘边境三林’的狩猎权,否则每过十天杀一名人质。今天...是第三天。”
莎乐美感觉心脏沉了下去。边境三林是领地北部的珍贵森林,盛产优质木材和猎物,不仅是经济来源,更是战略缓冲地带。交出狩猎权等于承认黑山部族对该区域的控制,会引发连锁反应——其他部族会纷纷效仿,边境将永无宁日。
而这,与国王要求的“边境安宁”直接冲突。
“他们有多少人?”伊薇问,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但莎乐美看到姐姐握着账本的手指节发白。
“劫掠队约五十骑,但黑山部族能动员的战士超过三百。我们的北境堡垒只有一百守军,还要防御其他方向。”
数字对比令人绝望。赛琳的领地总兵力不过五百,且分散在各地,不可能全部调往边境。而一旦大规模动员,又会消耗本就紧张的粮食储备,影响生产。
“通知卫队长,召集军事会议。”赛琳下令,声音里恢复了公主的威严,“一小时后,议事厅。”
“是,殿下!”斥候退下。
门关上后,书房陷入了沉重的寂静。赛琳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她们。这个姿势莎乐美熟悉——江白在宿舍遇到难题时,也会这样面朝窗外思考,仿佛能从远方获得答案。
“三百对五百,理论上我们占优。”伊薇先开口,语气是洛铭式的理性分析,“但我们的士兵分散,集结需要时间。他们的战士集中,且熟悉地形。如果正面冲突...”
“我们会赢,但损失惨重。”赛琳接话,没有转身,“而且国王明确要求‘边境安宁’。一场流血冲突,即使赢了,也会被王都那些政客说成‘治理不力,引发战事’。”
“还有税收问题。”莎乐美轻声说,说完立刻低下头,像是后悔插嘴。
但赛琳转过身:“说下去。”
莎乐美小心地抬头,看到赛琳和伊薇都在看她。她吞咽了一下,选择用符合年龄的、略带不确定的语气说:“如果打仗...要花钱。雇佣兵,装备,抚恤金...而且贸易中断,毛皮收入没了,还可能影响其他商人不敢来...税收会更难达成。”
她说出的每个字都小心翼翼,确保这些是“一个聪明且关心领地的十六岁少女”可能想到的。但实际上,她脑中已经展开了完整的政治经济学分析:
封建领主制的军事-经济困境:常备军规模受财政收入限制;战争消耗会挤占生产投资;贸易中断直接影响现金流;而税收目标要求经济增长而非战争消耗。
这是一个系统性危机,单一手段无法解决。
赛琳和伊薇对视了一眼。莎乐美看到那眼神中的交流——她们也想到了这些,但可能没有她这么系统。
“她说得对。”伊薇承认,“我们需要解决方案,而不是单纯的军事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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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的军事会议在压抑中进行。卫队长主张强硬反击:“让黑山人知道我们的厉害,否则每个部族都会骑到我们头上!”
老管家则担忧财政:“战端一开,至少消耗五百金币,还不算长期影响。而且国王那边...”
税务官脸色苍白:“如果毛皮贸易中断,今年税收已经不可能达标,再加上战争开支...”
莎乐美作为伊薇的助手列席会议,负责记录。她坐在角落,羽毛笔快速移动,记录每个人的发言,但大脑同时在多线运作:
军事层面:正面冲突风险高,代价大。
经济层面:贸易中断损失惨重,战争开支雪上加霜。
政治层面:国王的要求是“边境安宁”,冲突会直接导致失败。
外交层面:黑山部族不是唯一威胁,处理不当会引发连锁反应。
这是一个经典的多目标约束下的优化问题,而约束条件几乎互相矛盾。
会议没有达成共识。卫队长坚持用武力,管家坚持用金钱赎买人质但保留狩猎权,税务官则绝望地表示两者都负担不起。
赛琳最终结束了争吵:“明天继续。我需要思考。”
散会后,书房再次只剩下三人。夜幕已经降临,油灯点亮,但在沉重的危机面前,光线显得微弱无力。
赛琳揉着太阳穴,这个动作她以前很少做——公主不应该显得疲惫。但现在,面具裂开了缝隙。
“五百金币赎金,或者一场可能损失一百士兵、消耗五百金币的战争。”她苦笑,“无论选哪个,税收目标都完了。国王的条件...恐怕达不成了。”
伊薇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北境森林区域划动:“还有一个选择:答应交出狩猎权。这样人质能回来,暂时避免冲突。”
“但长远来看是灾难。”赛琳摇头,“开了这个头,其他部族会要求更多。边境会步步后退,最终连堡垒都可能守不住。”
莎乐美静静听着,手中的羽毛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她画了一个三角形,三个顶点分别标上:军事、经济、政治。三条边写着约束条件。然后在三角形中央画了一个点:系统性解决方案。
她知道答案。或者说,她知道寻找答案的方向。
马克思主义的矛盾分析法:主要矛盾是什么?是黑山部族的贪婪吗?不,那是表面。深层矛盾是封建边疆经济的脆弱性——领地经济过度依赖毛皮贸易,而贸易路线穿越部族领地,缺乏军事保护能力,导致贸易安全成本极高。
解决方案不能只针对“这一次劫掠”,而必须系统性降低贸易风险,多元化经济基础,同时建立可持续的边境威慑。
这些想法在她脑中盘旋,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她咬住了嘴唇。
这些知识,这些分析框架,远远超出了十六岁莎乐美应该知道的范畴。如果说水利计算还能用“聪明好学”解释,那么这种政治经济军事的系统性分析,根本无法掩饰。
但她看到赛琳眼中的疲惫,看到伊薇紧绷的肩膀,看到她们两人——她的朋友,她的姐姐——在困境中挣扎。
心中的天平在摇晃:保护伪装,还是帮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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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莎乐美失眠了。她躺在伊薇身边,听着姐姐同样不平稳的呼吸——洛铭也在思考,也在焦虑。
“姐姐睡不着吗?”她轻声问。
“嗯。”伊薇简短回应。
“殿下...会有办法的,对吗?”
长时间的沉默。然后伊薇说:“我不知道。”
这个承认让莎乐美心中一痛。洛铭很少承认“不知道”,她总是分析,总是寻找解决方案。而现在,她说不知道。
莎乐美转过身,面对伊薇。黑暗中,她只能看到姐姐脸的轮廓,但能感觉到那份沉重。
“姐姐,”她轻声说,决定冒一个险——一个有限度的险,“我...我今天在会议上,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为什么黑山部族要劫掠?他们只是贪婪吗?还是...他们也有难处?”
伊薇的身体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莎乐美小心地选择词汇,确保这些是“一个观察细致的少女”可能注意到的:“去年冬天,北境雪灾很严重。玛丽夫人说过,北方人都很难过冬。黑山部族也是北方的...他们会不会是因为缺少过冬物资,才不得不劫掠?”
这是她可以安全提出的角度:基于已知事实(雪灾)的合理推测。而不涉及深层的政治经济分析。
伊薇沉默了片刻:“可能。但这不是劫掠的理由。”
“我知道...”莎乐美小声说,“但如果...如果我们能帮助他们过冬,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劫掠了?就像...就像殿下帮助领地的农奴,他们就更愿意努力工作一样?”
类比。她用了类比。这是她能安全使用的最高级别的思维工具。
伊薇突然坐了起来。莎乐美也跟着坐起,心跳加速——她说得太多了吗?
但伊薇没有看她,而是看着黑暗,仿佛在思考什么新的可能性。
“帮助...”伊薇喃喃自语,“不是赎买,也不是战争,而是...交易?用他们需要的东西,换取贸易安全?”
莎乐美屏住呼吸。伊薇抓住了方向,但还需要具体化。
“我们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伊薇继续思考,“粮食?我们有,但不多。布匹?工具?”
莎乐美知道答案:黑山部族最需要的是过冬粮食和铁器(用于工具和武器),而领地需要的是安全的贸易路线和边境稳定。潜在的交换是:领地提供粮食和有限铁器,黑山部族保证商队安全,甚至协助防御其他劫掠者。
这是一种封建边疆的共生关系构建,比单纯的武力威慑或金钱赎买更可持续。
但她不能说。她只能引导。
“我...我听老霍克说过,”莎乐美小心地说,“黑山人其实很想学我们的农耕技术,但他们土地贫瘠,气候寒冷,种不出多少粮食。如果我们能教他们在山谷里种耐寒作物...”
这是真的。她在厨房帮忙时,听过商人闲聊。
伊薇猛地转头看她,黑暗中,莎乐美感觉姐姐的目光锐利如刀。
“莎乐美,”伊薇的声音很奇怪,混合着惊讶、怀疑,还有某种莎乐美无法解读的情绪,“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莎乐美的心跳如鼓。她点头,声音小而确定:“嗯。我只是...不想看到主人和姐姐这么难。我想帮忙,哪怕只是一点点想法...”
她让声音带上哽咽,让情感真实流露——这份想帮忙的心是真的,这份不想看她们痛苦的心是真的。
伊薇看了她很久。然后,突然地,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紧,很用力。莎乐美感觉到姐姐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谢谢你。”伊薇的声音在耳边,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的想法...很有价值。”
那一瞬间,莎乐美知道,她成功了——她提出了解决方案的种子,而没有过度暴露。伊薇会沿着这个方向思考,会与赛琳讨论,会发展出具体的策略。
而她,依然安全。
但她也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埋得更深。一个十六岁少女,能想到“用帮助换取安全”,能提出“教农耕技术”这样的系统性解决方案,这已经超出了寻常的聪明。
她需要加固情感防线。
“姐姐,”她在伊薇怀中轻声说,泪水真实地滑落——为这不得不持续的伪装,为这越来越深的欺骗,也为这真实的情感纽带,“我害怕...害怕失去现在的生活,害怕失去姐姐和主人...”
“不会的。”伊薇的手臂收紧,“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我承诺过。”
这个承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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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莎乐美醒来时,伊薇已经不在床上。她起身,看到书桌上摊开的地图和写满字的莎草纸——伊薇熬夜了。
纸上画着新的方案框架:
1. 与黑山部族谈判,用过冬粮食和农耕技术交换贸易安全保障。
2. 建立边境联合巡逻队,由双方人员组成。
3. 逐步将毛皮贸易扩展为多元交换(粮食、铁器、技术)。
4. 长期目标:将黑山部族整合为边境缓冲盟友,而非威胁。
这正是莎乐美昨晚引导的方向,但更具体,更系统。伊薇——洛铭——的理性分析能力,一旦有了正确方向,就能快速构建可行方案。
莎乐美感到复杂的自豪和忧虑。自豪于自己的引导成功,忧虑于这再次证明了她的“不寻常”。
早餐时,赛琳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精神明显好转。她拿着伊薇的方案,眼中重新有了光芒。
“这个思路...可行。”她说,手指敲击着桌面,这次是兴奋的节奏,“比赎买或战争都更好。但谈判需要技巧,也需要筹码。”
“我们需要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提议。”伊薇说,“粮食他们急需,农耕技术长期更有价值。而他们能给我们的,除了人质和安全承诺,还有...”
“军事协助。”赛琳接话,“如果黑山人能帮我们防御其他劫掠者,边境压力会大大减轻。甚至...可以组建联合商队护卫,降低所有商人的成本。”
讨论热烈起来。莎乐美安静地吃着早餐,听着她们完善方案,心中既欣慰又紧张。
方案很好,但执行需要谈判代表。谁去?深入黑山部族营地谈判,风险极高。如果对方背信弃义,代表可能回不来。
“我去。”伊薇突然说。
莎乐美手中的勺子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背后冒出凉意。
“不行。”赛琳立刻反对,“太危险。你是我的贴身侍女,而且...”
而且你是洛铭,我在这里唯一的盟友。莎乐美听出了未说完的话。
“正因为我是您的贴身侍女,代表您才有分量。”伊薇坚持,“而且我懂计算,可以评估他们的需求和我们的底线。卫队长可以去,但他只懂打仗,不懂谈判。”
争论持续。莎乐美感觉恐惧从心底升起——如果伊薇去谈判,如果出事...
她突然开口,声音比预期的大:“我...我也去!”
赛琳和伊薇同时转头看她,惊讶。
莎乐美站起来,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坚定:“我会说阿斯特拉语,北境部族很多人也懂一些...我可以当翻译。而且...而且我是女孩,看起来没有威胁,也许他们更愿意谈...”
这是冲动的提议,危险的提议。但她不能让伊薇独自去冒险。不能。
伊薇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莎乐美,这不是游戏。可能会死。”
“我知道。”莎乐美的眼泪涌上来,但这次不是表演,是真实的恐惧和决心,“但姐姐要去的话...我要和姐姐在一起。就像姐姐总是保护我一样...这次,我也想保护姐姐。”
这句话让房间陷入沉默。莎乐美看到伊薇眼中闪过震动——那是被真挚情感击中的震动。
赛琳看着她们,良久,叹了口气:“先完善方案。谁去的问题...晚点再定。”
那天余下的时间,莎乐美在恍惚中度过。她既为自己的冲动后悔——这太不符合“柔弱妹妹”的人设了,又为那份真实的情感不后悔——她真的不能失去伊薇。
下午,她在书房整理文件时,伊薇走到她身边。
“为什么?”伊薇轻声问,“为什么提出要跟我去?你知道那多危险。”
莎乐美放下手中的文件,转身面对姐姐。她选择完全诚实——至少在这个问题上。
“因为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人。”她说,每个字都发自内心,“如果姐姐出事...我活不下去。在王都的时候,看到艾米莉亚针对主人,我就很害怕。但这次...这次更害怕。”
她伸出手,抓住伊薇的衣袖,像抓住生命线:“我可以不做翻译,可以不说话,可以只躲在姐姐身后...但我要在姐姐身边。求你了。”
伊薇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怀疑,警惕,理性分析,在如此原始而强烈的情感面前,暂时退却了。
“好吧。”伊薇最终说,声音柔和下来,“如果最终决定我去...你可以跟着。但你必须答应,一切听我的,绝对不能擅自行动。”
“我答应!”莎乐美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滑落,但这次是释然。
那个下午,当她帮伊薇准备谈判资料时,她感觉到一种新的平衡正在形成:她的能力展现引起了怀疑,但她的情感依赖抵消了怀疑;她的非常规思维让人困惑,但她对伊薇的绝对忠诚又让人安心。
这是一种脆弱的平衡,但在危机中,它暂时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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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谈判队出发了。最终决定:伊薇作为主要谈判代表,莎乐美作为翻译和助手,卫队长带二十名精锐护卫随行。赛琳坐镇领地,准备物资和后续接应。
出发前的清晨,莎乐美站在城堡门口,看着北方的群山。秋风已经带上了寒意,吹动她的斗篷。
伊薇走到她身边,将一条羊毛围巾系在她脖子上:“冷吗?”
“不冷。”莎乐美摇头,然后轻声说,“姐姐,我们会回来的,对吧?”
伊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北方,眼神深远,然后说:“我们会尽一切努力回来。”
这不是保证,而是承诺——尽一切努力的承诺。
马车启动时,莎乐美回头看了一眼城堡。赛琳站在城墙上,金发在晨风中飘扬,碧蓝的眼睛望着她们,直到马车转过山道,再也看不见。
旅程需要两天。第一天晚上,他们在边境堡垒过夜。莎乐美和伊薇共用一个小房间,油灯光线下,两人对着谈判条款做最后检查。
“记住,”伊薇严肃地说,“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暴露你知道太多。翻译就只翻译,不要添加,不要解释。”
“我记住了。”莎乐美点头。
但她在心中知道,如果真的出现危机,如果伊薇的安全受到威胁,她会做任何必须做的事——哪怕暴露自己。
那一夜,她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听着远处守夜的脚步声,心中进行着最后的哲学对话:
苏离歌,如果为了保护他们,我必须暴露自己,你会怎么选?
内心的声音回答:我会选择保护他们。因为在这个世界,他们不只是朋友,他们是我的姐姐,我的主人,我的社会关系的核心。失去他们,莎乐美这个存在就失去了意义。
即使暴露意味着可能失去现有关系?
关系是动态生成的。如果他们已经生成的伊薇对莎乐美的情感足够真实,那么即使知道我是苏离歌,关系也可能以新的形式继续。而如果他们因此抛弃我...那么这样的关系,也许本就不值得用一切去维护。
这个认知让她平静下来。她不再恐惧暴露,而是接受它为可能性之一。重要的是保护他们,保护这段旅程的安全,保护谈判的成功。
因为谈判成功,不仅关乎人质和贸易,更关乎赛琳能否达成国王的条件,关乎他们三个人能否继续在这个世界有尊严地生存。
这是她的阶级斗争——不是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而是三个穿越者在封建社会中争取生存空间和自我实现权利的斗争。
而在这场斗争中,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仅是依赖者,也是贡献者;不仅是伪装者,也是实践者。
马车在第二天的黄昏抵达黑山部族营地。山间的营寨简陋但有序,战士们穿着毛皮和皮革,眼神警惕而锐利。莎乐美握住伊薇的手,感觉到姐姐的手心也有汗。
但她自己的心跳却异常平稳。因为此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