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作者:乌蒙雨雾 更新时间:2026/1/2 8:10:01 字数:5381

第四个春天的午后

穿越后的第四年春天,领地已经繁荣得近乎不真实。

沼泽地完全变成了肥沃的农田,梯田层叠如绿色波浪,手工工场的产品远销三个王国,学校已经建起,第一批五十个孩子正在学习读写和算术。黑山部族成了最可靠的贸易伙伴兼边境护卫,其他部族纷纷效仿,边境安宁如铁桶。

而赛琳,凭借实实在在的政绩和国王的认可,不仅保住了婚姻自主权,还在王室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尊重。西境侯爵的弹劾成了笑话——一个每年税收增长、人口增加、边境安宁的领地,无论如何也挑不出毛病。

但今天,在这个春光明媚的午后,三位领地实际的管理者,却放下了所有公务,聚在城堡西侧那个被她们称为“阁楼图书角”的小空间里。

这不是正式的会议,只是一次...茶话会。如果公主和她的贴身侍女们的私下聚会可以这么称呼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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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经过四年的改造,已经成了一个舒适的私人空间。菱形窗格换成了更透明的玻璃,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地板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靠窗摆着一张矮桌和三把舒适的扶手椅——没有等级之分,只是三把一模一样的椅子。

矮桌上摆着简单的茶点:新烤的蜂蜜饼干,一小碟奶酪,时令水果,还有一壶香气四溢的花草茶。这是莎乐美最近研究的“安神配方”,说是能缓解疲劳,改善睡眠。

“所以说,”赛琳啜了一口茶,金发松松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头,完全没有公主的正式感,“如果我们现在突然穿回去,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三人都沉默了。窗外,春日的阳光温暖明亮,远处传来学校孩子们朗读的声音,更远处,市集的喧闹声隐约可闻。这一切都是她们亲手建立的。

“我不想回去。”伊薇第一个开口,声音平静但坚定,“这里...已经是家了。”

莎乐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我也是。在这里,我终于...”她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语,“终于完整了。”

赛琳看着她们,然后笑了:“我也不想。虽然有时候会想念抽水马桶和Wi-Fi,但...这里的一切,更真实。更有意义。”

阳光在室内移动,尘埃在光束中缓慢舞动。茶香混合着蜂蜜饼干的味道,还有春日特有的、从窗外飘来的花香和青草气息。

“说起来,”赛琳突然想起什么,“昨天整理书房时,找到了这个。”

她从旁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皮质笔记本——不是这个世界的羊皮纸,而是现代世界的纸质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起,但还能看出原本的样子。

莎乐美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伊薇也放下了茶杯。

“这是...”莎乐美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的。”赛琳把笔记本递给她,“穿越时,和我们的其他东西一起出现在城堡的储藏室里。我之前没注意到,昨天才翻出来。”

莎乐美接过笔记本,手指轻轻抚过封面。这是她大学时用的,记录课堂笔记、读书心得,还有...那些深夜的思考。

她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苏离歌的字迹,工整,清晰,带着一种克制的力道。

“2018年9月15日。第一堂政治经济学导论。教授说:‘经济学不是关于金钱,是关于选择。’那么,当一个人没有选择时,经济学还适用吗?”

再翻一页。

“10月3日。读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异化劳动使人同自己的类本质相异化...’ 我理解这种异化感。每天都感觉在扮演一个叫‘苏离歌’的角色,而真正的我被锁在深处,无人看见。”

莎乐美的眼睛开始湿润。她快速翻着,那些文字记录着她的痛苦,她的思考,她的挣扎。

然后她停在了某一页。日期是“2019年4月12日”。内容很简单:

“今天感冒了,头疼。江白给我买了药,放在桌上,什么都没说。洛铭在我桌上放了瓶水。他们都不擅长表达,但...我感受到了。很小的事,但让我撑过了一天。”

她抬起头,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滑落。

“我记得那天。”伊薇轻声说,“你脸色很差,我问你是不是病了,你说‘有点感冒,没事’。然后我去上课,回来时给你带了瓶水。”

“我记得。”赛琳也开口,声音有些哑,“我逃课去药店买的感冒药。店员推荐了一堆,我挑了最贵的,想着贵的效果好。放在你桌上时,你睡着了,我就没叫醒你。”

莎乐美看着她们,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们知道吗...那天,我其实在想...”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摇头,手指紧紧抓着笔记本。

伊薇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我们知道。现在知道了。”

这个拥抱很温柔,很坚定。赛琳也走过来,蹲在莎乐美面前,握住她的手:“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你那么痛苦。如果知道...”

“如果知道,你们会怎么做?”莎乐美哽咽着问,“会同情我?会觉得我麻烦?会...远离我?”

“不会。”赛琳和伊薇同时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我们会像现在这样,”伊薇说,声音轻柔但清晰,“陪着你,照顾你,告诉你‘我们在这里’。”

“只是那时候我们太年轻,太笨,看不懂那些信号。”赛琳补充,眼中也有泪光,“你笑得那么灿烂,那么会照顾人,谁会想到...”

莎乐美闭上眼睛,让泪水自由流淌。许久,她轻声说:“那天晚上,我本来计划...结束一切。药已经准备好了,遗书也写好了。但看到桌上的感冒药和水...我想,至少等感冒好了再说。然后第二天,你们拉我去吃火锅,说我看起来没精神,要‘补补’。再后来...”

她深吸一口气:“再后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阁楼里一片寂静,只有莎乐美压抑的啜泣声。阳光依旧温暖,茶香依旧弥漫,但空气中多了某种沉重而珍贵的东西。

伊薇更紧地抱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谢谢你等到了现在。谢谢你...活下来了。”

赛琳也流泪了:“老天,苏离歌...小苏...如果那时候你真的...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为什么没多注意一点,为什么没多问一句...”

莎乐美摇头,从伊薇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们:“不,不要自责。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那些小小的善意——感冒药,水,一起吃火锅,一起跑步,一起熬夜写论文——这些小小的光点,在我最黑暗的时候,是唯一的星星。虽然微弱,但存在。就是因为这些光点,我才能一次又一次地说‘再等一天’。”

她擦了擦眼泪,努力微笑:“而且现在,我有了所有的星星。有了完整的星空。”

这句话让三人再次拥抱在一起,泪水交织,但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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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平复后,她们重新坐回椅子,茶水已经凉了,但谁也没在意。

莎乐美继续翻看笔记本,一页一页,那些文字记录着她曾经孤独的挣扎,也记录着那些微小的温暖。

“看这里,”她指着一页,“‘2019年11月3日。凌晨两点,失眠。到阳台抽烟,洛铭起来上厕所,看到我,问“在看星星?”,我说“嗯”。他没说什么,回去拿了件外套给我,说“冷”。然后回去睡了。他没问我为什么凌晨两点不睡觉,没说“抽烟不好”,只是...给了件外套。那一瞬间,我觉得被看见了,但又没有被审判。’”

伊薇看着那页日记,记忆慢慢浮现:“我记得那晚。你背对着门,看着夜空,手里的烟已经快烧完了。我想问,但觉得...你可能不想说。所以就拿了外套给你。”

“那件外套我穿了一整晚。”莎乐美轻声说,“第二天洗了还你,你什么也没问,只是说‘不用急着还’。”

赛琳也想起什么:“还有一次,是大三下学期,你整个人状态很差,虽然还是在笑,但眼睛是空的。我和洛铭商量,硬拉你去郊游,去那个什么...红叶山?”

“对。”伊薇点头,“我们说要做‘自然观察作业’,其实是看你状态不对,想让你散散心。”

莎乐美翻到那一页:“‘2019年10月26日。被江白和洛铭拉去郊游。我说有论文要写,他们说“劳逸结合”。爬山时我很累,但没说。江白一直讲笑话,虽然不好笑,但他在努力。洛铭给我讲山上的植物,很认真,像在讲课。在山顶,看着满山红叶,我突然想:也许...也许我可以再坚持一下。为了这些笨拙但真诚的关心。’”

她抬起头,看着她们:“你们知道吗?那天晚上回来,我在日记里写:‘如果有一天,我能真实地活着,不再伪装,我希望还能有他们在身边。’”

赛琳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你现在做到了。真实地活着,有我们在身边。”

“而且你会一直有我们在身边。”伊薇握住她的手,“永远。”

阳光继续移动,茶香渐渐淡去,但室内的温暖却越来越浓。她们就这样一页一页地翻看日记,回忆着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那些无声的求救,那些笨拙的关怀。

“这里,”莎乐美指着一页,“‘2020年1月8日。期末考压力大,在图书馆崩溃,躲进卫生间哭。出来时眼睛红,遇到江白,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说“走,请你喝奶茶”。奶茶很甜,他一直在说游戏的事,没提我哭的事。我知道他在给我空间,在用他的方式安慰我。很笨,但...很温暖。’”

赛琳揉揉鼻子:“我当时是看到你从卫生间出来,眼睛红红的,就知道你哭了。但我想,男生嘛,不想被人看到哭,所以就假装没看见,拉你去喝东西。”

“你点了全糖。”莎乐美微笑,“我说太甜了,你说‘心情不好就要喝甜的’。然后你一直在讲你游戏里遇到的奇葩队友,讲了半个小时。”

“我那时候只会这一招。”赛琳苦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讲笑话,讲游戏,讲各种废话,希望能分散你的注意力。”

“有用的。”莎乐美认真地说,“很有用。那杯全糖奶茶和你半个小时的废话,让我觉得...我还被关心着,还有人愿意为我浪费时间。”

伊薇轻声说:“我也有类似的记忆。有一次,你连续三天没来上课,我和江白去你宿舍找你。你开门时,虽然笑着,但整个人像空壳。我们说‘来打游戏’,其实是想确认你还活着。”

“我记得。”莎乐美翻到那一页,“‘2020年3月15日。抑郁发作最严重的三天,几乎没下床。江白和洛铭来敲门,说“三缺一,打游戏”。我知道他们是担心我。打了三小时游戏,我输了,江白说“你状态不行啊”,洛铭说“需要多练习”。他们没问“你怎么了”,没说“你要振作”,只是...陪我玩游戏。那三个小时,我暂时忘记了痛苦。’”

她合上笔记本,抱在胸前,像抱着最珍贵的宝物:“这些,所有这些小小的时刻,是我能活到穿越那天的原因。你们可能不记得,或者觉得微不足道,但对我而言,是救命的绳索。”

“现在我们有更多这样的时刻了。”赛琳说,“每天早上为你梳头,每晚的拥抱,每一次‘干得好’的拍拍头,每一次一起解决问题...”

“而且现在更好了。”伊薇补充,“因为现在我们知道全部的你,你可以展现全部的自己——聪明的,脆弱的,强大的,依赖的。所有的你,都被爱着。”

莎乐美的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完全喜悦的泪水:“是的。现在更好了。好一千倍,一万倍。”

她看向窗外,春日的阳光如此明亮,领地如此繁荣,生活如此充实。而她,在这个世界,有家,有爱,有完整的自己。

“有时候我会想,”她轻声说,“也许穿越不是意外,是礼物。给我们三个人重新开始的机会,给我们成为更完整的人的机会,给我们...真正相遇的机会。”

“在大学时我们也是朋友。”伊薇说。

“是朋友,但不是...这样。”莎乐美摇头,“那时候我还是苏离歌,那个伪装得很好的苏离歌。你们认识的是那个伪装的我。而现在...”

她看着她们,眼中是毫无保留的真诚:“现在你们认识的是完整的我。苏离歌和莎乐美,知识和脆弱,强大和柔软,所有的矛盾,所有的真实。”

赛琳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而且我们爱这个完整的你。比以前更爱。”

“因为更真实。”伊薇说,“真实的关系,真实的情感,真实的连接。”

三人再次沉默,但这次沉默是温暖的,充满理解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茶香已经散尽,但空气中弥漫着更深的东西——那是经受过考验的友谊,那是穿越时空依然坚固的情感,那是三个灵魂在彼此眼中找到归属的确认。

许久,莎乐美轻声说:“我想为过去的苏离歌说声谢谢。谢谢他坚持到了穿越那天。谢谢他积累了那么多知识。谢谢他...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我们也想为过去的他说声谢谢。”赛琳说,“谢谢他成为了我们的朋友,即使那时候他那么痛苦。”

“而且,”伊薇握住莎乐美的手,“我们想对现在的你说:欢迎回家。欢迎成为完整的自己。”

莎乐美闭上眼睛,让这句话沉入心底最深的地方。她知道,这是她等待了一生的接纳——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不是因为她伪装得多好,仅仅因为她是她。

因为她是苏离歌,也是莎乐美。

因为她是聪明的,也是脆弱的。

因为她是强大的,也是需要被保护的。

因为她是完整的,矛盾的,真实的。

而这一切,都被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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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春日的午后,她们在阁楼里待了很久。翻看日记,回忆过去,分享感受,流泪,拥抱,微笑。

当夕阳开始西斜时,赛琳伸了个懒腰:“好了,感伤时间结束。晚上还有工作——春耕计划需要最后确认,新学校的教师选拔也要开始了。”

伊薇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理性:“是的。而且明天要接见南境商团,他们想扩大贸易规模。”

莎乐美擦干眼泪,把笔记本小心地放回柜子:“那我们现在开始工作?”

“嗯。”赛琳站起身,恢复了公主的姿态——但眼中多了更深的温暖,“不过工作前,我们先去厨房看看?我饿了,而且想尝尝小苏新研究的那种饼干。”

“那种还没完全成功...”

“没关系,失败也是经验。”赛琳拍拍她的头,“走吧,三位。工作,生活,还有...永远在一起。”

她们走出阁楼,沿着螺旋楼梯向下。夕阳将城堡染成金色,远处传来孩子们放学回家的欢笑声,领地安宁而繁荣。

这是她们穿越后的第四年春天。她们建立了繁荣的领地,改善了成千上万人的生活,也建立了比任何关系都更深的连接。

但最重要的,她们找到了完整的自己,也找到了彼此。

在楼梯转角,莎乐美突然停下,转身抱住伊薇,又伸手拉住赛琳:“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过去的所有,谢谢你们现在的所有,谢谢你们...成为我的家人。”

赛琳和伊薇也抱住她,三人拥成一团,在夕阳的光辉中,在城堡的阴影里。

“我们也是。”赛琳说,声音哽咽但幸福。

“永远都是。”伊薇说,声音温柔而坚定。

她们分开,继续向下走。脚步声在石阶上回响,像心跳,像承诺,像她们在这个世界共同书写的、未完待续的故事。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她们未来也将如此紧密相连。

而那个记录了痛苦和希望的笔记本,静静躺在阁楼的柜子里,见证着一个灵魂从破碎到完整的旅程,也见证着三个穿越者在这个陌生世界找到的、比任何宝藏都珍贵的——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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