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坊郊区的野营地里，篝火噼啪作响，把三个女孩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所以他就专挑落单的人下手，”牢P压低声音，手机手电筒从下巴往上照，把自己的脸搞得像鬼一样，“一米九，黑大衣，长刘海遮住半边脸，走路没声音。等你在潍坊的巷子里听到脚步声回头的时候——”
“啊！”大眼子酱啊尖叫一声，把怀里的背包抱得更紧了。
“——他已经站在你身后了。”牢P满意地看着大眼子酱啊的反应，“手起刀落，唰！你的头就掉地上了。据说他喜欢收集人头，家里有一整面墙都是——”
“够了够了！”大眼子酱啊捂住耳朵，“我们是来露营的，不是来讲恐怖故事的！”
“就是，”银蛇小声说，她的长发几乎把整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篝火，“而且你说的那个……听起来好像皮革噶的。”
三人沉默了。
篝火又噼啪了一声。
“操，”牢P关掉手电筒，“你这么一说还真像。”
“皮革噶的不会杀人吧？”大眼子酱啊不确定地说，“他网上虽然疯疯癫癫的，但现实里……”
“现实里他是个忧郁帅哥，”牢P接话，“忧郁帅哥通常都是变态杀人狂的标准配置。电影里都这么演。”
“那我们会不会有危险？”银蛇的声音更小了，“我们就在潍坊郊区……”
“怕什么，”牢P挥挥手，“我们是三个人，而且——”她拍了拍身边的银色小箱子，“我带了这个。”
“这是什么？”
“情趣用品。”牢P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尺寸的假**、手铐、皮鞭，最下面还有一瓶润滑剂，“遇到危险我就用这个砸他。”
大眼子酱啊和银蛇同时露出了“你有病吧”的表情。
“看什么看，”牢P理直气壮，“这玩意儿硬得很，砸人可疼了。而且万一杀人狂长得帅，我还可以考虑用另一种方式征服他。”
“你真是没救了。”大眼子酱啊翻了个白眼，但手还是紧紧抱着背包。背包里，那本黑色笔记本沉甸甸的，像在提醒她什么。
蕾姆飘在她身边，只有她能看见——如果忽略她飘在空中和只有大眼子酱啊能看见的事实，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姐姐。
“你很害怕？”蕾姆问。
大眼子酱啊没回答，只是瞪了她一眼。
“怕什么，”蕾姆飘到篝火边，伸手去摸火焰——手穿过去了，“你又死不了，有我在呢。”
“你能保护我？”大眼子酱啊小声问。
“不能，”蕾姆诚实地说，“我只能看着你死，然后收走你的灵魂。这是我的工作。”
“那你说个屁！”
牢P和银蛇看着大眼子酱啊对着空气说话，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又开始了，”牢P叹气，“跟空气说话，精神分裂前兆。”
“也许她真的能看见什么……”银蛇的声音越来越小。
“看见什么？死神？得了吧，”牢P从箱子里拿出一根中等尺寸的假**，在手里掂了掂，“这世上唯一的神就是欲望之神，看，我手里就握着一个。”
大眼子酱啊决定不理她们两个。她打开背包，想确认笔记本还在，但手刚伸进去，肚子就叫了。
“咕——”
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牢P和银蛇的肚子也跟着叫了。
三人面面相觑。
“我们还有吃的吗？”银蛇问。
牢P翻找带来的袋子：“薯片……没了。巧克力……吃完了。饼干……就剩渣了。水……还剩半瓶。”
“半瓶三个人怎么分？”大眼子酱啊傻眼了。
“简单，”牢P拿起水瓶喝了一大口，“现在剩四分之一瓶了。”
“你！”大眼子酱啊想抢，但牢P已经把瓶子扔给银蛇了。
银蛇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递给大眼子酱啊。大眼子酱啊看着瓶口的口水印，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确实只剩一点了。
“完了，”牢P往后一躺，望着漆黑的天空，“我们要饿死在这儿了。”
“不至于，”大眼子酱啊说，“我记得来的时候看见附近有个超市，应该还没关门。”
“多远？”
“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牢P坐起来，“来回四十分钟，加上买东西时间，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杀人狂可能已经来把我们都杀了。”
“那怎么办？”银蛇问，“总不能真饿死吧？”
三人沉默。
篝火越来越小。
远处传来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凄厉得很。
“我去吧，”大眼子酱啊突然说，“我去买。”
牢P和银蛇同时看她。
“你？”牢P挑眉，“你不怕杀人狂？”
“怕，”大眼子酱啊老实说，“但更怕饿死。而且……”她拍了拍背包，“我有防身的东西。”
“你那破笔记本能防身？”牢P嗤笑，“写死他？”
大眼子酱啊心里一紧，但脸上装作平静：“反正比你的情趣用品靠谱。”
“行，”牢P也不争，“你去吧。多买点水，还有泡面、香肠、面包……算了，你看什么好吃买什么，我转账给你。”
“我也转。”银蛇小声说。
大眼子酱啊站起来，背上背包。蕾姆飘到她身边：“你真要去？”
“不然呢？”
“可能会死哦。”
“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牢P和银蛇又看见她对空气说话了。
“她病得不轻，”牢P对银蛇说，“不过也好，疯了的人杀人狂可能没兴趣。”
大眼子酱啊不理她们，打开手机手电筒，朝着记忆中的超市方向走去。
夜色很浓，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只有手电筒那一小圈光能照亮前路。路两边是荒草和树，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蕾姆，”大眼子酱啊小声说，“你在吗？”
“在。”蕾姆飘在她旁边，姿态悠闲得像在散步。
“那个都市传说……是真的吗？”
“哪个？杀人狂？每个城市都有这种传说，真假参半。”蕾姆说，“不过潍坊确实有个穿黑大衣的高个子，我见过几次。”
大眼子酱啊的脚步停住了：“真的？”
“嗯。不过他没杀人，至少我没看见他杀人。”蕾姆想了想，“他看起来更想杀自己，而不是别人。”
“什么意思？”
“就是……忧郁。那种‘这个世界好无聊好想死但死之前得先把衣服洗干净’的气质。”
大眼子酱啊不太懂，但稍微放心了一点。她继续走，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
突然，草丛里窜出个东西。
“啊！”大眼子酱啊尖叫，手电筒差点扔出去。
那东西跑了，是只野猫。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
蕾姆笑了：“你就这胆子，还拿**？”
“我又没用过！”
“所以更可惜了，”蕾姆飘到她面前，倒着飞，“那么好的东西，在你手里就是块废纸。你知道多少人为了这个笔记本杀人放火吗？”
“我不想知道。”大眼子酱啊加快脚步。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看见了灯光。超市还在营业，招牌上“24小时便利店”几个字在夜色中发着温暖的光。
大眼子酱啊松了口气，几乎是跑着冲进店里。
门铃响起，收银台后的大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玩手机。
店里很安静，货架上摆满了商品。大眼子酱啊推了辆购物车，开始疯狂扫货：矿泉水一打，可乐六瓶，泡面十桶，香肠五包，薯片八袋，巧克力若干，还有饼干、面包、瓜子……
结账时，大叔看着堆成小山的商品，又看了看大眼子酱啊瘦小的身材：“你一个人拿得动？”
“拿得动。”大眼子酱啊咬牙说。其实她已经开始后悔买太多了。
“三百八十七块五。”
大眼子酱啊用手机付了款，然后开始往背包里塞东西。背包塞满了，手里还得提两个大袋子。
“需要帮忙吗？”大叔问。
“不用不用。”大眼子酱啊吃力地提起袋子，走出便利店。
蕾姆飘在她身边，看着她艰难的样子：“为什么不让他帮忙？”
“不想麻烦别人。”
“死要面子活受罪。”
“闭嘴。”
大眼子酱啊提着袋子往回走。东西很重，她走得很慢。夜空还是那么黑，手电筒夹在腋下，光晃来晃去。
走了一半路程，她停下来休息。把袋子放在地上，甩了甩酸痛的手。
四周安静得可怕。
远处露营地的篝火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片漆黑。
大眼子酱啊突然想起牢P讲的都市传说：一米九，黑大衣，长刘海，走路没声音……
她赶紧摇摇头：“自己吓自己，哪有什么杀人狂。”
蕾姆飘在旁边，没说话，但表情有点严肃。
“怎么了？”大眼子酱啊问。
“没什么，”蕾姆说，“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确实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大眼子酱啊心里发毛，赶紧提起袋子，加快脚步。背包里的笔记本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下敲打着背部，像在催促她快点。
终于，她看见了露营地的轮廓。篝火已经熄灭了，只有帐篷里透出微弱的光——应该是牢P的手机光。
“我回来了！”她喊道。
没有回应。
“牢P？银蛇？”
还是没回应。
大眼子酱啊心里一紧，但还是安慰自己：可能她们睡着了，或者戴耳机听歌没听见。
她走到帐篷边，放下袋子，拉开帐篷拉链——
里面是空的。
睡袋还在，东西还在，但人不见了。
“牢P？银蛇？别吓我啊！”大眼子酱啊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四周。篝火堆旁没人，树林边没人，厕所那边……
她的手电筒照到了什么。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
还有……血迹。
大眼子酱啊的呼吸停止了。她顺着血迹走，手电筒的光抖得厉害。血迹延伸到树林里，消失在黑暗中。
“蕾、蕾姆……”她小声叫。
蕾姆飘在她身边，表情凝重：“别进去。”
“可是她们……”
“别进去。”蕾姆重复，“你现在走，马上走，回便利店，或者直接打车回家。”
“但她们可能还活着！”
“她们死了。”蕾姆平静地说，“我能感觉到，灵魂已经离体了。”
大眼子酱啊僵住了。她看着黑暗的树林，又看看地上的血迹，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牢P和银蛇死了？就在她去买东西的这一个小时里？
“是……是那个杀人狂吗？”她声音发颤。
“不知道，”蕾姆说，“但不管是谁，你都该走了。”
大眼子酱啊转身想跑，但腿软得厉害。她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提起那两袋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她还想带着食物——朝公路方向走去。
只要走到公路，就能拦到车，就能离开这里。
她跌跌撞撞地走，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乱晃。背包里的笔记本随着她的奔跑一下下撞击着背部，像心跳。
跑了几分钟，她停下来喘气。回头看了一眼，露营地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片黑暗。
安全了，她想。也许不是杀人狂，只是野兽，或者……
她的思考被打断了。
因为有人站在她面前。
不，不是“出现”，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她刚才没看见。或者他太快了，快到她看不见他什么时候来的。
白金色长发在黑暗中像鬼火，丑陋的脸在手机手电筒的光下显得更加扭曲。他穿着黑色的紧身衣，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尖还在滴血。
“晚上好，”飞羽说，声音尖细难听，“我等你很久了。”
大眼子酱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矿泉水瓶滚出来，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响声。
“吓傻了？”飞羽走近一步，“别怕，很快的。我动作很快，你知道的。”
他舔了舔刀尖的血：“你的两个朋友……不太经玩。特别是那个长头发的，我还没开始她就晕了，没意思。”
大眼子酱啊终于找回了声音：“你……你杀了她们……”
“嗯哼，”飞羽得意地说，“而且是在她们还活着的时候……你懂的。虽然我时间短，但短有短的好处，效率高。”
他又走近一步，离大眼子酱啊只有两米远了。
“你比她们好看点，”他打量着大眼子酱啊，“眼镜娘，我喜欢。而且你看起很嫩，应该还是处女吧？”
大眼子酱啊想跑，但腿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她想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她只能看着飞羽一步步靠近，看着他手里的刀，看着刀尖的血。
蕾姆飘在她身边，表情冷漠：“要写名字吗？现在还来得及。”
“我……我不会……”大眼子酱啊声音颤抖。
“那就死吧。”蕾姆说，“反正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疼一会儿，然后就结束了。”
“你……你不是死神吗？你不能……”
“我不能干涉。”蕾姆说，“规则就是规则。”
飞羽已经到了大眼子酱啊面前。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别害怕，我会温柔的……大概。”
然后他动了。
真的很快。大眼子酱啊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感觉脖子一凉，然后视线开始旋转。她看见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脖子喷着血，看见飞羽丑陋的笑脸，看见蕾姆飘在空中，面无表情。
她的头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路边。眼睛还能看见，但世界在倾斜。
飞羽蹲下来，看着她的头：“啧啧，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
他站起来，走到她的身体边，开始脱她的衣服。动作很快，几乎是瞬间就把她扒光了。然后他脱掉自己的裤子——
十秒后，他提上裤子。
“真爽，”他自言自语，“虽然时间短，但爽就够了。”
他走到大眼子酱啊的头边，踢了一脚。头滚进草丛里，看不见了。
“好了，该处理尸体了。”飞羽提起大眼子酱啊的身体，准备拖进树林。
就在这时，他胸口一痛。
剧烈的，突然的，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胸口出现了一个大洞。血喷出来，染红了他的白金色长发。
“什……什么……”他张嘴，血从嘴里涌出来。
他倒在地上，眼睛瞪着漆黑的天空。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蕾姆飘下来，落在他尸体边。她从空中抽出一本黑色笔记本——和大眼子酱啊那本一模一样，但更旧一些。
“五十岚飞羽，在**并杀害大眼子酱啊后十秒，心脏麻痹。”
合上笔记本。
蕾姆走到大眼子酱啊的头边，蹲下来。大眼子酱啊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扩散了，但似乎还能看见。
“你看，”蕾姆轻声说，“死了也没什么吧？”
没有回应。
她走到大眼子酱啊的无头尸体边，从背包里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还空白着，前面的页面上写着竞技场和老五的名字。
“你用了一次，杀了两个人。”蕾姆自言自语，“然后就不敢用了。浪费。”
她把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
“不过现在你死了，我可以随便用了。”她看向飞羽的尸体，“像这种垃圾，早就该死了。”
她又飘到树林边，找到了牢P和银蛇的尸体。牢P的胸口被捅穿了，银蛇的脖子被扭断了。两人的衣服都被撕烂了，身上有被侵犯的痕迹。
蕾姆面无表情地看着：“好了，都死了。”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遗漏，“该回去了。”
夜空还是那么黑，乌云还是那么厚。
风吹过，吹散了血腥味。
塑料袋还在地上，里面的食物散落一地。矿泉水瓶滚得到处都是，一瓶可乐被打翻了，褐色的液体渗进泥土里。
露营地的帐篷还立着，篝火堆的灰烬被风吹起，像黑色的雪。
第二天早上，一个晨跑的人发现了尸体。
报警，警察来了，拉警戒线，拍照，取证。
新闻很快出来了：“潍坊郊区发生恶性命案，四名年轻人遇害，疑似连环杀手作案……”
皮革噶的在潍坊街头看到新闻推送，关掉手机，继续走路。早千给他发消息问要不要一起吃午饭，他回复：“好。”
大蛇在豪宅里看到新闻，对家兵说：“又死了几个？最近死亡率有点高啊。”
白鲨在医院病床上看到新闻，叹了口气：“愿她们的灵魂在爱情中得到安息……虽然她们可能不需要爱情。”
老五在工地看到新闻，咧嘴笑了：“死得好，少几个人分钱。”
竞技场在学校看到新闻，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打游戏。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喜欢过老五，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死过。
粉粉在骗人时看到新闻，想了想，决定用这个案例来吓唬下一个目标：“你看，晚上出门多危险，还是乖乖把钱给我吧。”
鸽子在学校宿舍看到新闻，皱起眉头：“又是恶性事件……这个世界怎么了？大家不能和平相处吗？”
他决定在群里发条消息：“大家最近注意安全，晚上别出门。”
菠萝回复：“关你屁事。”
夏奈回复：“你谁啊？”
老五回复：“和平相处？和平相处我怎么赚钱？”
鸽子叹了口气，关掉手机。他改变不了什么，从来都改变不了。
而在那个树林里，警察正在清理现场。尸体被装进袋子，抬上车。证据被收集。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
一个年轻警察看着地上的零食，摇了摇头：“临死前还在想着吃……年轻人啊。”
另一个警察说：“凶手抓到了吗？”
“抓到了，也死了，就在现场。死因是心脏麻痹，但胸口有个洞，很奇怪。”
“管他呢，死了就好。这种人渣，死一个少一个。”
警车开走了。树林恢复了平静。
阳光终于穿过云层，照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一天永远不会开始了。
但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这只是又一个可以胡作非为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