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舅姨

作者:我就是基拉 更新时间:2026/1/2 20:19:08 字数:10613

皮革噶的一脚踩在老五的胸口上,能感觉到肋骨在靴底下碎裂的触感,像踩碎一捧枯树枝。老五——现在是男人形态,凌晨五点的天光灰蒙蒙地照着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嘴里冒出的血泡在空气中破裂,发出细微的咝咝声。

“弄脏了……”皮革噶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衣下摆,那里溅上了几滴暗红色的血点,在纯黑的布料上像绽开的恶之花。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永远随身携带的手帕,开始擦拭。动作很仔细,仿佛在处理一件艺术品上的瑕疵,而非一个濒死之人喷出的生命残余。

老五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抽搐了两下。皮革噶的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快意,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学术性的专注——就像在研究一只被他不小心踩死的昆虫。他抬起脚,准备给老五的脖子来最后一下,彻底结束这场因为“你的烟灰弹到了我鞋上”而引发的短暂冲突。

这时,手机响了。

皮革噶的动作停住了。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早千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这个刚才还面无表情拧断别人肋骨的人,脸色瞬间变得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

“新年回我老家吧,见见舅舅和小姨,一起过年。”

皮革噶的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秒钟。然后他慢慢把手机放回口袋,低头看了看脚下还剩一口气的老五,又看了看自己大衣上的血点,最后抬头望了望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包含的情绪之复杂,恐怕连最资深的心理学家都难以解析——有惶恐,有无助,有绝望,还有一种“为什么偏偏是现在”的荒诞感。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弯下腰,用干净的那面手帕擦了擦老五脸上的血,动作堪称温柔。“抱歉,”他说,“我得走了。有更重要的事。”

老五的眼睛瞪大了,似乎想说什么,但皮革噶的已经转身离开,步伐快得像是要逃离犯罪现场——虽然他确实是。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如果你能活下来,记得洗个澡,你身上有股汗臭味。”

说完,他彻底消失在晨雾中,留下老五一个人在郊区的空地上,一边吐血一边思考人生——如果他还剩多少思考能力的话。

两小时后,菠萝庄园的会客厅。

菠萝穿着丝绸睡衣,翘着二郎腿坐在镶金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愚者刚泡好的咖啡——咖啡豆是从某个南美小国空运来的,每磅价格相当于普通家庭一个月的伙食费。他斜眼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皮革噶的,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笑。

“所以,”菠萝慢悠悠地说,“你想让我假扮你弟弟?”

“嗯。”皮革噶的站在那儿,黑色大衣依旧笔挺,但仔细看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一种菠萝从未在这人身上见过的、近乎恐慌的紧张。

“然后大眼子酱假扮你女朋友?”

“嗯。”

“就因为你那早千妈妈要带你回老家见亲戚?”

“嗯。”

菠萝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身体前倾,眼睛盯着皮革噶的:“你给我个理由。”

皮革噶的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求你。”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古董钟的秒针走动声。氧化铝站在菠萝身后,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连正在旁边擦拭花瓶的“恋人”女仆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向这边。

菠萝盯着皮革噶的,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爆发出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会客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在轻微摇晃。

“哈哈哈哈!你求我?皮革噶的求我?”菠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个在网上天天骂我**,在现实里见面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的皮革噶的,现在站在我面前说‘我求你’?”

皮革噶的没说话,只是站着,手还在抖。

菠萝笑够了,擦了擦眼角,重新坐直身体,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得刺眼:“行啊,我答应你。”

皮革噶的抬起头。

“不过有条件。”菠萝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全程听我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能反驳。第二,事成之后,你要在群里公开承认我比你聪明。第三……”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恶劣起来,“你得叫我一声哥。”

皮革噶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怎么,不愿意?”菠萝挑眉,“那算了,你自己去见那些可怕的亲戚吧。哦对了,根据我的经验,这种乡下亲戚最擅长问一些让人想死的问题——‘有对象了吗’‘一个月赚多少钱’‘买房了吗’‘什么时候结婚’……祝你好运。”

皮革噶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哥。”

菠萝的笑容僵住了。

他本来只是开玩笑,想看看皮革噶的窘迫的样子,没想到对方真的叫了。那一声“哥”叫得很轻,几乎听不见,但确实叫了。

菠萝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行吧。”他挥挥手,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氧化铝,准备车。愚者,给我准备几套‘普通家庭弟弟’该穿的衣服——记住,要看起来便宜但实际上很贵的那种。还有,通知大眼子酱啊,让她过来。”

氧化铝点头:“需要我陪同吗,少爷?”

“不用,你远程支援。”菠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种家庭伦理剧,管家出场就太夸张了。不过……”他看向皮革噶的,“故事编好了吗?我们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车祸。”皮革噶的说,“三年前,一场意外。之后早千收养了我,你是我的亲弟弟,我们相依为命。大眼子是我的女朋友,交往一年,感情稳定。”

“为什么选大眼子?”菠萝好奇,“夏奈不行吗?虽然她矮,但至少长得可爱。”

“大眼子看起来比较……”皮革噶的斟酌着用词,“乖。”

菠萝又笑了:“确实,她看起来就像那种会被亲戚夸‘这闺女真文静’的类型。行吧,故事我记下了。氧化铝,再准备点小道具——父母的遗照,家庭合影什么的,做得真一点。”

“已经在准备了,少爷。”氧化铝说。

皮革噶的看着菠萝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突然觉得这个人也许……没那么讨厌。

当然,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五秒,就被菠萝下一句话击碎了。

“对了,皮革噶的,”菠萝转身,笑容灿烂,“既然你现在是我哥了,那作为弟弟,我有义务提醒你——你大衣上还有血,最好换一件。不然亲戚们可能会觉得你刚杀了人。”

皮革噶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衣,脸色又白了几分。

大眼子酱啊接到消息时,正在家里写作业。看到菠萝发来的“紧急任务,速来庄园,事关生死”,她第一反应是“又来了”。但看到皮革噶的也在群里发了一句“拜托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收拾书包出了门。

到庄园时,菠萝已经换好了衣服——一套看起来普通的运动服,但面料细腻,剪裁合身,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皮革噶的也换了一件黑色大衣,款式和之前那件几乎一样,但更干净,连褶皱都没有。

“所以我要假扮皮革噶的女朋友?”大眼子酱啊听完解释,推了推眼镜,“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最像好人。”菠萝直白地说。

大眼子酱啊看了看皮革噶的,后者正盯着窗外,侧脸紧绷得像石膏雕像。她又看了看菠萝,对方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一副“这只是个小游戏”的轻松模样。

“会有危险吗?”她问。

“可能。”菠萝从镜子里看她,“根据皮革噶的描述,他那几个亲戚都不是善茬。大舅是军官,二舅是警察,小姨是雇佣兵。而且……”他转身,笑容变得有些微妙,“他们好像对早千收养皮革噶的这件事很不满。”

大眼子酱啊抱紧了怀里的背包——里面装着**。蕾姆飘在她身边,只有她能看见,正捂嘴轻笑。

“有意思。”蕾姆说,“家庭伦理剧要变成动作片了。”

大眼子酱啊没理她,只是小声说:“那……我需要做什么?”

“扮演一个乖巧的女朋友。”菠萝说,“少说话,多微笑,被问到时就说‘听卡龙的’。哦对了,皮革噶的在那边叫卡龙,王卡龙,记住了。”

“王卡龙?”

“嗯,他编的名字。”菠萝耸肩,“虽然我觉得‘王盼梅’更有趣,但他说那个名字太讽刺了,不适合见亲戚。”

大眼子酱啊点点头,然后看向皮革噶的:“那个……皮革噶的,你还好吗?”

皮革噶的转过头,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这个平时优雅冷漠,杀人时连眼睛都不眨的人,此刻看起来像个即将被推上刑场的囚犯。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谢谢你来。”

大眼子酱啊突然觉得有点心软。

“没事。”她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菠萝看了看表:“早千应该快到了。氧化铝,道具准备好了吗?”

氧化铝递过来一个相册:“里面有十张‘家庭合影’,时间跨度从皮革噶的先生五岁到现在。照片经过做旧处理,看起来很自然。还有父母的‘遗照’,用的是虚构人物的照片,不会引发版权问题。”

菠萝翻开相册看了看,满意地点头:“专业。好了,各位,记住自己的角色——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虽然父母不幸早逝,但在早千妈妈的照顾下,我们健康快乐地长大了。特别是皮革噶的,他是个好哥哥,好男友,未来的好丈夫,好父亲。”

皮革噶的脸颊又抽动了一下。

大眼子酱啊小声问:“需要这么详细吗?”

“当然。”菠萝合上相册,“亲戚最喜欢的就是细节。你细节越丰富,故事就越可信。好了,最后检查一下——我是弟弟王菠萝,十六岁,高中生。皮革噶的是哥哥王卡龙,十八岁,刚考上大学。大眼子是哥哥的女朋友林小眼,十七岁,同校学妹。早千是我们的养母,也是我们生命中的光。都记住了吗?”

三人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车声。

皮革噶的浑身一僵。

菠萝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哥。只是个家庭聚会而已。”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早千的车是一辆普通的白色轿车,内部干净整洁,后视镜上挂着一个手工编织的平安结。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温柔娴静。

“都上车吧。”她笑着招呼,“路程有点远,大概要开三个小时。”

三人上车。菠萝自觉地坐在副驾驶,皮革噶的和大眼子酱啊坐在后排。车子启动,驶离庄园,汇入城市车流。

一路上,菠萝都在找话题嘲讽皮革噶的。

“哥,你这件大衣挺好看的,哪买的?不会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吧?”

“哥,你手怎么在抖?冷吗?还是害怕?”

“哥,你说等会儿见到亲戚,我是该表现得活泼一点,还是阴沉一点?活泼的话会不会显得太没心没肺?阴沉的话会不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家气氛不好?”

皮革噶的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的扣子。大眼子酱啊坐在他旁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早千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微笑着说:“卡龙,别紧张。舅舅和小姨都是很好的人。”

皮革噶的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菠萝转头对早千说:“妈妈,哥他就是太内向了。平时在家也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早千笑了:“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皮革噶的看了菠萝一眼,眼神里写着“你给我等着”。

菠萝回以灿烂的笑容。

车子开出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田野村庄。大眼子酱啊抱着背包,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她,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正和两个网络认识的怪人一起,去假扮一个家庭,见一些可能很危险的亲戚。

蕾姆飘在她旁边,看着窗外的景色,轻声说:“你知道**对那个人无效吗?”

大眼子酱啊心里一沉。

她确实不知道这条规则。笔记本上的规则太多了,她没全记住。

“不过没关系。”蕾姆笑了,“你可以试试,说不定有用呢?”

大眼子酱啊抱紧了背包。

三个小时后,车子驶下高速,进入一个小县城。街道不宽,两旁是些老旧的楼房,偶尔能看到几家店铺。早千熟练地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家饭店门口。

饭店不大,招牌上写着“家乡菜馆”,字迹有些褪色。门口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是军用吉普,一辆是警车。

皮革噶的下车时,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菠萝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小声说:“稳住,哥。你现在可是要见‘很好的人’呢。”

早千锁好车,走过来,整理了一下皮革噶的衣领:“走吧,他们在里面等我们。”

她推开饭店的门。

里面是一个包间,圆桌旁已经坐了三个人。

大舅坐在主位,四十多岁,平头,国字脸,穿着军绿色的衬衫,肩膀宽阔得像能扛起一辆坦克。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锐利得像鹰,扫过门口四人时,空气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二舅坐在他左边,三十多岁,瘦削,眼神阴沉,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他穿着便服,但腰间的枪套很明显,手一直放在桌面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像是在数秒。

小姨最年轻,看起来二十七八,白色长发扎成高马尾,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外面套了件皮夹克。她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打火机在她指尖翻飞,像只蝴蝶。她的眼神很冷,带着一种打量货物的审视感,扫过皮革噶的和菠萝时,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早千走进包间,笑着说:“大哥,二哥,小妹,我们来了。”

大舅点点头,没说话。

二舅拿下嘴里的烟,冷冷地说:“坐。”

小姨则盯着皮革噶的,看了好几秒,然后才移开目光,看向早千:“姐,这就是你收养的那个孩子?”

早千拉着皮革噶的坐下:“这是卡龙,十八岁了。这是他的弟弟菠萝,十六岁。这是卡龙的女朋友小眼。”

菠萝立刻露出乖巧的笑容:“舅舅好,小姨好。”

大眼子酱啊小声说:“你们好。”

皮革噶的则僵硬地点了点头。

大舅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皮革噶的脸上:“王卡龙?”

“是。”

“多大了?”

“十八。”

“在读书?”

“嗯,刚考上大学。”

“什么大学?”

皮革噶的卡壳了。他事先没准备这个细节。

菠萝立刻接话:“是省城的一本,专业是计算机。我哥成绩可好了。”

大舅看了菠萝一眼,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二舅则盯着大眼子酱啊:“你呢?多大了?家里是做什么的?”

大眼子酱啊紧张得手在发抖:“十、十七,还在上高中。家里……家里是做小生意的。”

“小生意?”二舅嗤笑一声,“配得上大学生吗?”

大眼子酱啊的脸白了。

皮革噶的突然开口:“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二舅眯起眼睛,盯着皮革噶的:“脾气不小啊。”

小姨笑了,那笑声很冷:“姐,你收养的这孩子,挺有性格啊。”

早千赶紧打圆场:“孩子们还小,不懂事。大哥,二哥,小妹,菜点了吗?我们先吃饭吧。”

大舅放下茶杯:“不急。有些话得先说清楚。”

他看向早千,眼神严厉:“小千,你离婚的事,家里本来就不赞成。现在又收养一个这么大的孩子,还是个男孩,你知道外面会怎么说吗?”

早千的笑容僵了一下:“大哥,卡龙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二舅打断她,“好孩子会带着弟弟和女朋友来见亲戚,连份像样的礼物都不带?”

菠萝立刻说:“我们带了!”他从背包里掏出氧化铝准备的“礼物”——几盒包装精美的茶叶和保健品,“这是给舅舅和小姨的。”

小姨接过一盒,看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淘宝货吧?包装都一样。”

菠萝的笑容也僵住了。

皮革噶的放在桌下的手,握成了拳头。

大舅继续说:“小千,你不是小孩子了。离婚已经让家里丢了一次脸,现在又搞这些,你让爸妈在九泉之下怎么安心?”

早千低着头,没说话。

二舅接着说:“而且我查过了,这个王卡龙,身份信息很模糊。父母车祸死亡?我怎么没找到相关记录?该不会是你为了收养他,编出来的故事吧?”

皮革噶的脸色变了。

菠萝赶紧说:“是真的!我爸妈真的……”

“你闭嘴。”二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菠萝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

小姨把玩着打火机,语气轻佻:“姐,不是我说你。你自己儿子死了,就随便捡个野孩子回来养,还当宝贝似的。你知道外面都说你什么吗?说你是疯婆子,想儿子想疯了。”

早千的肩膀抖了一下。

皮革噶的突然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道歉。”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汹涌的暗流,“向早千道歉。”

小姨挑了挑眉:“哦?凭什么?”

“凭我是她儿子。”皮革噶的一字一顿地说,“凭你们没资格这么说她。”

大舅也站了起来。他比皮革噶的矮一点,但气势更强,像一座山。“坐下。”他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二舅也站起来,手放在了枪套上:“小子,你以为你是谁?”

小姨则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有意思,真有意思。姐,你捡回来的不只是野孩子,还是只小狼狗啊?”

菠萝也站了起来,他脸色很难看,但还在努力维持笑容:“舅舅,小姨,有话好好说……”

“你坐下。”大舅看了他一眼,“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菠萝闭嘴了,但眼神变得很冷。

大眼子酱啊坐在那里,手在背包里摸索,摸到了**。蕾姆飘在她身边,轻声说:“写啊,写死他们。”

但大眼子酱啊的手在抖。她不知道真名,不知道怎么写。

早千突然站起来,脸色苍白:“我去下洗手间。”

她快步走出包间,门在她身后关上。

包间里只剩下六个人——三个孩子,三个亲戚。

空气凝固得像冰。

大舅重新坐下,看着皮革噶的:“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关于你接近我妹妹的目的,关于你那个模糊的身份,关于你到底是谁。”

皮革噶的没坐,只是站着,盯着大舅:“我是她儿子。这就够了。”

“不够。”二舅说,“我们得确认,你不是来骗财骗色的。”

小姨则站起来,走到皮革噶的面前,抬头看着他——她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势丝毫不输。“小子,我姐心软,容易被骗。但我们不瞎。你,还有你那个弟弟,那个小女朋友,最好老实交代,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她伸手,想拍皮革噶的脸。

皮革噶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

小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还敢动手?”

她手腕一翻,挣脱了皮革噶的的手,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握拳击向他的腹部。皮革噶的侧身躲开,反手抓住她的手臂,一拉一推,小姨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大舅和二舅同时站起来。

“找死!”二舅拔出了枪。

但菠萝的动作更快。他拿出手机,按了一个键,然后说:“氧化铝,瞄准大舅的额头。他动一下,就开枪。”

大舅僵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气锁定了自己,从窗外某个方向。那是狙击枪的瞄准镜,他太熟悉了。更让他心惊的是,那股杀气之纯粹,之专业,绝非普通狙击手所能拥有。

氧化铝的声音从菠萝的手机里传出来,冷静而清晰,红色的魔炎从眼球中流出,再也抑制不住:“已锁定目标。少爷,需要开火吗?”

菠萝看着大舅,眉毛压紧:“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大舅盯着菠萝,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惊讶:

“你是谁?”

“王菠萝,他弟弟。”菠萝微笑,“顺便一提,我的管家曾经是某特种部队的狙击教官,退役军衔比你高。他的人脉和实力,你最好别试探。”

二舅的枪还指着皮革噶的,但他不敢动,因为大舅被瞄准了。

小姨从墙上直起身,揉了揉手腕,看着皮革噶的,眼神变了:“你练过?”

皮革噶的没回答,只是看着二舅的枪:“放下。”

“你以为……”

二舅的话没说完,大眼子酱啊突然开口:“刘建军,心脏麻痹,现在死亡。”

二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念什么呢?咒语?”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他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枪掉在地上。

大舅瞳孔收缩:“老二!”

小姨也惊了:“二哥!”

但紧接着,大眼子酱啊又念:“刘建军,心脏麻痹。”

二舅的尸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但八秒后,他又睁开了眼睛,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我操!什么……”

“刘建军,心脏麻痹。”

二舅又倒下了。

八秒后,又复活。

“刘建军,心脏麻痹……”

如此循环。

大眼子酱啊面无表情地念着,手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蕾姆飘在她身边,笑得前仰后合:“好玩!真好玩!”

小姨看着这一幕,脸色终于变了:“你……你是什么东西?”

大眼子酱啊推了推眼镜:“基拉。”

然后她继续写。

二舅在死亡和复活之间循环,每次复活不到一秒就又死去,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惊恐,最后变成绝望。

大舅想动,但菠萝说:“别动,氧化铝的枪可不是玩具。”

大舅盯着菠萝:“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菠萝笑了:“早千的孩子。这不是你们想要的答案吗?”

小姨突然动了。

她不再保留,双手一展,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数十根冰锥,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尖端闪着寒光,悬浮在她周围。

“我不管你们是谁,”小姨的声音冷得像冰,“敢动我哥,就得死。”

她手一挥,冰锥如暴雨般射向皮革噶的。

皮革噶的动了。

他不再隐藏实力。黑色大衣在空气中划出残影,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冰锥之间穿梭。冰锥擦过他的衣角,刺穿墙壁,钉入地板,但就是碰不到他。

小姨眼神一凛,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张开。

包间里的温度骤降。墙壁上迅速结霜,窗户上凝结出冰花,连桌上的茶水都在瞬间结冰。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晶,像一场暴风雪在室内爆发。

“布罗斯、”

小姨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她身后,空气扭曲,一个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由冰霜构成的巨人,头几乎顶到天花板,双目空洞,散发着无尽的寒意。

“贾安——”

北欧神话中的尤弥尔,冰霜巨人之祖。

虚影出现的瞬间,包间里的温度又降了十度。菠萝打了个寒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在变冷。大眼子酱啊的笔记本上结了一层薄霜,她的手冻得发紫。

三秒。皮革噶的感觉到自己的关节开始僵硬,动作变慢。冻伤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像无数根针在扎。

十秒。呼吸变成白雾,每次吸气都像吸入冰碴,刺痛肺部。视线开始模糊,睫毛上结了冰。

小姨站在冰霜巨人的虚影下,白发在寒风中飞舞,眼神冰冷如神祇。“跪下,”她说,“向我哥道歉,向早千道歉,然后滚出去,永远别再出现。”

皮革噶的停下动作。

他看着小姨,看着那个巨大的虚影,看着包间里的一片冰封,看着无法动弹的朋友。

然后他笑了。

那是大眼子酱啊和菠萝从未见过的笑容——疯狂,狰狞,充满了某种破坏性的愉悦。

“你知道吗,”皮革噶的说,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很轻松,“我讨厌两件事。一是有人弄脏我的衣服,二是有人打扰早千的生活。”

他脱下大衣,扔在地上。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

“你两样都占了。”

他冲了上去。

小姨瞳孔收缩。她没想到在布罗斯贾安的领域里,还有人能行动。更没想到,这个人敢冲上来。

冰霜巨人虚影抬手,无数冰锥凝聚,像一面墙挡在皮革噶的面前。但皮革噶的没有停,他跃起,踩在冰锥上,借力再跃,动作流畅得像在跳一支死亡之舞。

二十秒。冻伤已经蔓延到手臂,皮肤发紫,失去知觉。但皮革噶的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小姨咬牙,双手一推。冰霜巨人虚影张开嘴,喷出一股极寒的吐息。那是连钢铁都能冻裂的低温,所过之处,空气都凝固成冰。

“去死吧——!!”

皮革噶的在空中转身,躲开吐息,但左臂还是被擦到。瞬间,整条手臂结冰,失去了知觉。

但他没有停。

二十五秒。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重影。但他看到了空隙——小姨在维持如此大规模的冰霜领域时,身体会有一瞬间的僵硬,那是力量循环的间隙。

三十秒——死!

皮革噶的抓住那个间隙。

他落地,然后以几乎违反物理规律的速度再次跃起,不是冲向小姨,而是冲向天花板。冰霜巨人的虚影仰头,吐息追着他。

但皮革噶的在空中突然下坠,不是自由落体,而是像颗炮弹般直直砸向小姨。

小姨想躲,但布罗斯嘉安消耗了她太多力量,动作慢了半拍。

皮革噶的撞上了她。

两人一起撞破墙壁,摔进隔壁的空包间。冰霜巨人的虚影因为失去维持而消散,包间里的温度开始回升。

菠萝和大眼子酱啊冲过去,看到隔壁包间里,皮革噶的骑在小姨身上,一拳接一拳地揍她的脸。

他的左臂还结着冰,但他用右手打。每一拳都很重,打得小姨鼻血飞溅,牙齿脱落。

“道歉。”皮革噶的一边打一边说,“向早千道歉。”

小姨想反抗,但皮革噶的压着她,膝盖顶住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道!歉!”

小姨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对不起……”

皮革噶的停手,但没起来。他盯着小姨,眼神凶狠得像野兽:“还有呢?”

“向……向早千道歉……”

“大声点!”

“对不起!早千姐,对不起!”小姨喊出来,眼泪混着血一起流。

皮革噶的这才起身,但没放过她,又踢了她一脚:“还有我弟弟,我女朋友,道歉。”

小姨看向门口的菠萝和大眼子酱啊,艰难地说:“对……对不起……”

菠萝愣住了。

大眼子酱啊也愣住了。

皮革噶的转身,走向还在死亡复活循环的二舅,抓起他的衣领:“你呢?道不道歉?”

二舅刚复活,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皮革噶的扇了一巴掌:“说话!”

“对……对不起!”二舅赶紧说。

皮革噶的又走向大舅。大舅还僵在那里,因为氧化铝的狙击镜还锁定着他。

“你呢?”皮革噶的问。

大舅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对不起。”

皮革噶的这才呼出一口气,然后晃了一下,差点摔倒。菠萝赶紧扶住他。

“哥,你没事吧?”

皮革噶的摇摇头,看着一片狼藉的包间,又看了看自己结冰的左臂,然后说:“收拾一下,早千要回来了。”

三人立刻行动。菠萝打电话让氧化铝解除锁定,大眼子酱啊收起笔记本,皮革噶的捡起自己的大衣穿上,遮住结冰的手臂。

他们把小姨扶起来,把她脸上的血擦干净。把二舅从死亡循环中解放——大眼子酱啊停止书写。四十秒后把大舅按回座位。

然后他们自己也坐回座位,整理衣服,调整表情。

三十秒后,早千推门进来。

她看到包间里一片和谐。大舅在喝茶,二舅在点烟,小姨在补妆。三个孩子乖巧地坐着,菠萝在给她倒茶,大眼子酱啊在给她递纸巾,皮革噶的在给她夹菜。

只是墙壁上有个大洞,隔壁包间也是一片狼藉。

早千眨了眨眼:“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没有啊。”菠萝笑着说,“可能是隔壁在装修吧。”

“是吗?”早千坐下,看了看大家,“你们……聊得怎么样?”

大舅放下茶杯,露出一个笑容——很僵硬,但确实是笑容:“很好。卡龙是个好孩子。”

二舅也点头:“对,很不错。”

小姨补完妆,挤出一个微笑:“姐,你收养了个好儿子。”

皮革噶的则说:“舅舅和小姨都很好,很关心我们。”

菠萝补充:“还给了我们很多人生建议。”

大眼子酱啊小声说:“嗯。”

早千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就好。来,吃饭吧,菜都凉了。”

她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其他人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气氛融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三个孩子看三个亲戚的眼神,充满了“你们再敢乱说就揍死你们”的警告。

三个亲戚看三个孩子的眼神,充满了“这些小怪物到底是从哪来的”的惊恐。

一顿饭在诡异的和谐中吃完。

饭后,早千说要回大舅家住。三个孩子没反对,只是默默地跟着。

上车时,皮革噶的回头看了一眼饭店。大舅、二舅、小姨站在门口送他们,三人脸上都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只是笑容下的脸都肿了,尤其是小姨,鼻子还是歪的。

皮革噶的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启动,驶离饭店。

路上,早千开着车,突然说:“其实,舅舅和小姨都是很好的人。”

菠萝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嗯,看出来了。”

“他们只是不善于表达。”早千继续说,“大哥性格老实,总是想用理性控制家庭关系。二哥情绪敏感,整天担心家人出事。小妹……她只是太孤独了,奔三了还没对象,心里其实很卑微。”

皮革噶的在后座,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大眼子酱啊抱着背包,小声问:“那他们刚才为什么……”

“那是他们的方式。”早千微笑着说,“想测试卡龙有没有资格当我的孩子。虽然方式有点……过激。”

菠萝嗤笑一声:“过激?他们差点杀了我们。”

早千没说话,只是笑着摇头。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路灯光芒透过车窗,在皮革噶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冻伤的后果没那么快消失。但他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听着早千温柔的声音,听着菠萝偶尔的嘲讽,听着大眼子酱啊细小的呼吸声。

他突然觉得,也许这趟旅行没那么糟糕。

虽然过程很暴力,虽然差点死掉,虽然亲戚们都是混蛋。

但至少,他保护了早千。

至少,他有了一瞬间的“家人”。

至少,他知道了自己可以为了某些人,爆发出从未使出的全力。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向着远方的灯火。

夜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皮革噶的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妈。”他轻声说。

“嗯?”早千从后视镜看他。

“谢谢。”

早千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月光。

“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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