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板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料,直直地刺入骨髓。
克莱恩·冯·克莱恩是被脸上那道火辣辣的痛感唤醒的。他闷哼一声,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喉咙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那条通往他那体面但不那么光彩的“消遣”场所的僻静小巷。然后,是一阵劲风,以及后颈传来的剧痛。
“醒了?反应比预想的要快一点,看来你那点微薄的贵族血脉里,至少还保留了些许抗打击的韧性。”
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清冷,平静,不带一丝波澜,却像一道惊雷在克莱恩耳边炸开。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巷子两侧高墙上斑驳的爬山虎,以及上方那一片被切割成狭长条状的、深蓝色的夜空。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站在他面前的人影身上。
即使在如此狼狈的境地,克莱恩的心脏也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墨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随意地披散着,却丝毫不显凌乱。一件式样简洁的深紫色魔法长袍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姿。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一双仿佛融化的黄金铸就的瞳孔,正平静地注视着他,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看穿一切的冷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艾瑟拉。
那个被主家收留的、身份不明的平民野种。
“你……”克莱恩想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挣扎了一下,“你竟敢袭击一位贵族!艾瑟拉,你疯了吗?!”
他色厉内荏地咆哮着,试图用身份来压垮对方。
艾瑟拉没有动怒,甚至连眉毛都没挑一下。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贵族?”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像风铃般悦耳,却让克莱恩感到彻骨的寒意,“克莱恩·冯·克莱恩,在你把那位无辜的薇薇安小姐送进‘黑荆棘’地下赌场的时候,你身上的贵族体面,就已经被你自己亲手撕得粉碎了。”
薇薇安。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克莱恩的心里。
那个卑贱的卖花女仆,竟然敢和他心目中的女神——主家的继承人,埃莉诺·克莱恩小姐——谈笑风生,甚至还吸引了小姐的目光!这本身就是对他这个“贵族少爷”的莫大挑衅。
但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薇薇安背后的主子——艾瑟拉。
在克莱恩眼中,艾瑟拉不过是个不知廉耻的平民野种,一个靠着狐媚手段迷惑了埃莉诺大小姐的贱人。她凭什么拥有埃莉诺的青睐?凭什么拥有那些本该属于他这个正统贵族的关注和资源?
他曾经也是主家的座上宾,是埃莉诺大小姐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他本可以成为主家的乘龙快婿,光耀他们“冯·克莱恩”这一支的门楣。可就是因为这个艾瑟拉的出现,埃莉诺的目光变了,她开始疏远自己,甚至因为他“无意”中冒犯了艾瑟拉,就将他毫不留情地贬回了分支家族。
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痛苦,让克莱恩对艾瑟拉的恨意达到了顶峰。他将自己所有的失意、所有的屈辱,都归咎于眼前这个黑发金瞳的少女。他恨她夺走了他的位置,恨她夺走了埃莉诺的宠爱,恨她以卑贱之身,凌驾于他这个贵族之上。
他针对薇薇安,不仅仅是为了报复艾瑟拉,更是为了向埃莉诺示威——他要清除掉所有围绕在埃莉诺身边的“不洁之物”,以此证明,只有他,克莱恩·冯·克莱恩,才是那个最忠于家族、最配站在埃莉诺身边的人。
“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艾瑟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克莱恩感到莫名的心慌,“我这个人,一向懒得和无关紧要的臭虫计较。但你,克莱恩,你的手段实在是太下作了。”
她蹲下身,那双金色的眼眸与克莱恩平视。近距离下,克莱恩甚至能看到她纤长的睫毛,以及那瞳孔深处,仿佛蕴含着宇宙星辰的深邃。
“上一次,你用类似的手段对付我的另一位……朋友,我只是让你在城外的泥地里滚了一圈,看来你并没有吸取教训。”艾瑟拉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既然你这么喜欢玩弄女性,这么喜欢把她们推向深渊,那么,我也让你体验一下,成为一个‘女人’的滋味吧。”
“什……什么?!”克莱恩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想尖叫,想呼救,但艾瑟拉的动作快如闪电。
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他的下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另一只手,则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瓶中盛放着一种粘稠的、闪烁着诡异紫罗兰色光芒的液体。
“不……不!艾瑟拉!你这个疯女人!你敢!我可是冯·克莱恩家族的人!你……”
“咕咚——”
没给克莱恩任何反应的时间,那冰冷的瓶口已经抵住他的嘴唇,一股带着奇异甜腥味和冰凉触感的液体,被强行灌入了他的喉咙。
“咳……咳咳……吐……快吐出来!”
克莱恩拼命地扭动着身体,用手去扣自己的喉咙,但那药剂入喉即化,化作一股灼热的岩浆,瞬间流遍了他的全身。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他喉咙里挤出。
剧痛!
无法言喻的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深处爆发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拆解、扭曲、重塑。
他的胸膛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被撕裂般的涨痛感,原本平坦的胸口,肌肉和组织在疯狂地蠕动、隆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女性的柔软和丰盈感,正在那里疯狂地滋生。
他的腰肢传来一阵奇异的酥麻,骨骼在向内收紧、变细。臀部的骨骼则在向外扩张、延伸,变得圆润而宽大。原本属于男性的特征,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退、萎缩,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的皮肤在变得细腻,毛孔在收缩,脸上的胡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脱落。下颌线变得更加柔和,嘴唇变得更加饱满红润,连指甲都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
那股灼热感越来越强烈,仿佛他的血液都在燃烧,他的灵魂都在被撕裂。
他惊恐地、颤抖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宽大的衣袍下,原本属于少年的、略显单薄的身躯,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种陌生的、充满了矛盾的丰盈感和虚弱感,以及对自己身体失控的恐惧感,瞬间将他淹没。
“不……不……这不是真的……停下……求求你……停下……”他哭喊着,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变得清脆、尖细,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婉转和哭腔。
艾瑟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痛苦中翻滚、扭曲、哀嚎。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在处理一件早已计划好的小事。
“好好享受这段蜕变的过程吧,克莱恩少爷,”她轻声说道,那语气,像是在为一个即将启程的旅人送行,又像是在宣判一个罪人的命运,“从今以后,你将用这具你曾经最鄙夷的身体,去体会一下,那些被你推向深渊的女性,所承受的痛苦与无助。”
那股灼热的药力已经冲上了克莱恩的脑海,剧烈的痛楚和眩晕感让他再也无法思考。
他最后的意识,是看到艾瑟拉那双金色的眼眸在视野中逐渐放大,以及她转身离去时,那墨色长发在夜风中划过的一道冷艳而决绝的弧线。
身体的变化似乎还在继续,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矛盾的丰盈感和虚弱感交织在一起。克莱恩·冯·克莱恩,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