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窗缝里偶尔漏进的风声。
克莱恩在床上躺尸许久,身体那要命的异样感始终在刷存在感。之前逃命顾不上细看,现在暂时安全了,一种混合着忐忑和作死的好奇心,开始疯狂撩拨他的神经。
他磨蹭半天,终于还是认命似的爬起来,挪到房间角落那面灰扑扑的穿衣镜前。
抬头,看向镜面。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被镜子里的人影定在原地。
精致。
这是他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镜中人的脸,像是被顶级工匠用最好的玉石精雕细琢过,白瓷一样的皮肤,别说瑕疵,连个毛孔都看不见,嫩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那头月光般的银发一直垂到腰际,发尾那几缕浅蓝色挑染非但不突兀,反而给这张过于完美的脸添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
克莱恩抬起手,镜中人也抬起手。手还是那双手,白皙柔嫩,指尖泛着健康的粉色。
目光上移,对上了那双眼睛。
深邃的蓝,瞳孔深处真的像揉碎了一整个星空,星星点点,幽深得能把人吸进去。多看几秒,自己都觉得有点晕。
身材更不用说。就算套着这身粗麻布衣,宽大得像麻袋,也挡不住底下那玲珑的曲线。气质清冷,可配上这张脸和这双眼睛,硬是透出一股不自知的、让人想欺负一下的可爱感。
“艾瑟拉你大爷……”他嘴角抽搐,抬手狠狠捏了把自己的脸。真实的痛感和镜中美人蹙眉的景象同步传来。
这他妈是惩罚?这分明是氪金都氪不出来的顶级整容套餐!那女人的恶趣味简直突破天际,把他(她?)整得跟个完美手办似的。
他努力回想原主最后断片的记忆。艾瑟拉灌药,走人。然后呢?药效发作后具体啥样,原主自己都没看见就晕了。
这就很诡异。药效是自动触发的?艾瑟拉对自己的手艺这么自信?可时间线对不上啊!按原书,现在的艾瑟拉应该还没进魔法学院,更别提掌握这种能大变活人的高阶炼金术了。她哪来的神药?
难道是自己穿越引发的蝴蝶效应太猛,直接把剧情线踹崩了?
还是说这世界真有啥“修正力”,看他这个乱入者不顺眼,特意搞了这么个“惩罚”大礼包?
越想越头皮发麻。克莱恩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坑,手里连根像样的绳子都没有。
“算了,脑壳疼。”他甩甩头,决定放弃治疗。原因不重要,这具身体现在是他的。当务之急是苟住,回血。
带着满心的荒诞和迷茫,他终于扛不住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重压,一头栽倒在那硬邦邦的床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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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虚无。意识像片羽毛在虚空里飘。
突然,黑暗潮水般退去。
克莱恩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根本无法理解的地方。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平面,深不见底,像踩在虚空表皮上。而四周——不,是整个视界——都被璀璨的星河包裹。无数星辰近得离谱,散发着冰冷柔和的光,把这片黑色空间映得如梦似幻。
“我……靠……”他憋了半天,只吐出两个没啥文化的感叹词。
这景色,美得不讲道理,让人窒息。
“哼,小家伙,见到本小姐还能这么淡定地看风景?胆子不小嘛。”
一个清脆、悦耳,但带着明显傲娇和不爽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身后响起。
银发青年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一个女人站在不远处。
她也有一头银发,但那发色更像星光织就,一直垂到脚踝。眼睛是比周围星河更深邃的蓝,瞳孔里仿佛有星云在缓缓旋转。一袭深蓝裙装,裙摆流动着细碎星芒。头上罩着层轻纱,让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多了几分朦胧,气质高冷得不食人间烟火,活脱脱一位世外冰山美人。
然而,这神圣高冷的出场BGM,只响了不到一秒。
当她的目光锁定克莱恩时,那双蕴含星云的眸子“唰”地亮了,冰山气场瞬间稀碎。
“啊啊啊!我可爱的小后辈呀——!”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炮弹般冲过来,张开双臂就是一个熊抱,然后开始用脸颊疯狂蹭克莱恩的脸,一边蹭一边发出激动的、带哭腔的嚎叫:
“呜呜呜……一百多年了!整整一百多年没见过活的后辈了!想死你了我的小宝贝!”
动作粗暴,力道惊人。一双柔软却异常有力的手在他脑袋上一通乱揉,很快,克莱恩那头本就凌乱的银发,被她搓成了标准的鸟窝。
克莱恩:???
他整个人僵成一块石头,大脑彻底死机。被这画风突变的“冰山美人”整得完全懵圈,cpu烧了。
少女蹭够了,似乎还不过瘾,蹲下来,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神里满是狐疑:
“喂,小家伙,你该不会是个傻子吧?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话像根针,一下子扎醒了克莱恩。他“啪”地拍开眼前晃悠的手指,没好气道:“你才傻子!你全家都傻子!你谁啊?为什么把我拽进这鬼梦里?”
少女被他拍得一怔,手指僵在半空。她指着自己,一脸难以置信:“你……不认识我?”
克莱恩诚实地点头,眼神充满警惕。
少女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副“冰山美人”的壳子又套了回去,但这次明显是被气的。她站在原地,笑容僵硬,周身仿佛开始“咔咔”结冰。
“克莱恩家族……搞什么鬼?”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后辈……居然连我都不认识了?”
沉默了几秒,她的眼神陡然锐利,开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克莱恩。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脑中成形。
她走到克莱恩面前,语气变得严肃而冰冷:“你,姓什么?”
“克莱恩·冯·克莱恩。”他下意识回答。
听到这个名字,少女——诺尔亚的眉头狠狠拧紧,眼中闪过困惑和一丝……厌恶。
“你的姓氏,为什么多了一个‘冯’字?”她质问,语气咄咄逼人,“据我所知,只有血脉稀薄到几乎消失,或者犯了背叛家族重罪的支脉,才会被剥夺‘克莱恩’这个姓氏,冠以‘冯’字作为耻辱标记。”
她顿了顿,盯着克莱恩,眼神锐利如刀:“但如果是血脉稀薄到那种程度的人,根本不可能触发血脉秘法,进入这片空间!能来到这里的,必须是嫡系血脉!”
她的声音带上寒意:“告诉我,一个嫡系后辈,为什么会姓‘冯·克莱恩’?这百年间,克莱恩家族到底发生了什么?”
克莱恩被她严肃的神情镇住,也意识到事情大条了。他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冯·克莱恩家族如何被主家放逐、父母早亡、被老管家带大、性格扭曲、得罪主家和艾瑟拉、最后流落街头——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他说得越细,诺尔亚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克莱恩甚至感觉,周围原本璀璨温柔的星空,开始变得压抑。空气仿佛凝固,那些闪烁的星辰微微震颤,发出一种低沉、令人不安的嗡鸣。
“还有,”诺尔亚的声音冷得像冰,“告诉我,克莱恩家族历代家主的名字。”
银发青年不敢怠慢,赶紧从原主记忆里挖名字,一个个往外报。
诺尔亚静静听着,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黑。
当克莱恩磕磕绊绊,报出一个一百多年前的家主名字时——那是他从原书埃莉诺的只言片语里挖出来的:
“……若尔吉斯·克莱恩。”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死寂压抑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如银铃的……笑声。
但那笑声里透出的寒意,让克莱恩瞬间汗毛倒竖。
“好……好得很……好一个若尔吉斯。”
诺尔亚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他怎么敢——?!”
随着她这声怒喝,克莱恩惊恐地看到,周围湛蓝深邃的星空,像被泼了血,瞬间染成刺目的猩红!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那些“星星”……睁开了!
无数双巨大、猩红、充满混乱与暴虐气息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死死盯住了他!毁灭一切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劈头盖脸砸过来,压得他几乎窒息,膝盖发软。
“等等!姐!祖宗!有话好说!别激动!”克莱恩吓得魂飞天外,语无伦次,“你到底是谁?你认识那个若尔吉斯?!”
或许是求饶起了作用,或许是诺尔亚自己压下了怒火。周围的猩红缓缓褪去,变回星空,那些恐怖的眼睛也慢慢闭合,消失。
诺尔亚深吸一口气,那恐怖的威压终于消散。
她看着克莱恩,眼神复杂——愤怒、悲伤,还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
她微微欠身,做了一个古老而优雅的贵族礼。
“我叫诺尔亚·克莱恩。如果按你所说的家族谱系推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我是克莱恩家族第46任家主。也是……这世上,最后一任正统的克莱恩家主。”
“正统?”克莱恩听得一脸懵逼,“什么意思?现在埃莉诺·克莱恩的父亲不是家主吗?”
诺尔亚冷笑一声,压抑着怒火反问:“我问你,克莱恩家族现在的传承魔法是什么?”
克莱恩不假思索:“是‘新月’啊。”
“错!”诺尔亚断然否决,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克莱恩家族真正的传承魔法,是‘繁星与皓月’!是统御星空的至高魔法!”
她盯着克莱恩的眼睛,一字一顿,揭开了惊天秘密:
“根据你的说法,后来我们的血脉稀薄,‘繁星与皓月’失传。所以,那个叫若尔吉斯的窃贼,才得以趁虚而入,篡夺了家族!”
“你们现在所谓的‘主家’,在当时,不过是我们克莱恩家族麾下一个不起眼的附庸家族!他们的姓氏,根本不是克莱恩!是若尔吉斯篡位之后,为了名正言顺,强行改姓,窃取了‘克莱恩’的名号!”
“而你们这些真正拥有克莱恩血脉的后裔,却被他们污蔑为罪人,驱逐,剥夺姓氏,流放……”
诺尔亚的声音在寂静的星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克莱恩的世界观上。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自称第46任家主的星海美人,感觉自己前半生(虽然很短)和刚接收的原主记忆,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碾碎、重组。
这个世界……水也太他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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