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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妮坐在硬板床上,一只手优雅(被迫)地抬起,指尖轻抵着太阳穴,头微微低垂,做足了“陷入深思的忧郁贵族少女”姿态。
但脑子里跑的火车早就脱轨八百回了。
“那破占星术……五枚金币!就给我看三张PPT?”她心里的小人还在捶地痛哭,“老宅,管家,一把灰扑扑的长枪……诺尔亚那老鬼就算再不着调,也不可能真就为了水字数给我放三张风景画吧?”
她强迫自己冷静(虽然心跳还是为那五枚金币隐隐作痛),开始分析:
“提示老宅危险?不像,真要危险应该放点骷髅头或者陷阱标志。”
“长枪在老宅……这不明摆着吗?难道是要我去拿?可我现在要那烧火棍干嘛?去主家门前表演杂耍?”
“管家的图片……”克莱妮眉头微蹙(动作依旧优雅),“为啥特意放他?哭得挺伤心……是在怀念‘死去’的克莱恩?还是说……这老头本身有问题?”
她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总是弓着背、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老管家。忠诚?似乎是。但在这个魔法与阴谋遍地的世界,忠诚有时候也挺脆弱的。
“算了,干想没用。”克莱妮站起身,身体自动完成了一个流畅的起身动作,差点让她自己绊一跤,“是人是鬼,总得去看看。反正现在也没别的线索,死马当活马医了。”
当然,不能顶着“克莱妮”这张走哪都是焦点(且黑户)的脸去。
她掏出那个花了十枚金币巨款买来的“次级幻象面具”,心里又是一阵抽痛。试着戴上,注入一丝微弱的魔力。
镜子里的“克莱恩少爷”回来了。
银发变成了记忆中克莱恩那头暗淡的棕色短发,星眸变回了普通的深棕色,连身高似乎都拔高了一点点,轮廓也更硬朗了些。
“哟?还有这功能?”克莱恩挑了挑眉,试着开口:“喂喂?听得见吗?”
声音也变了,是记忆中克莱恩那带着点刻意拿捏的、略显轻浮的贵族少年音。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依旧是光滑细腻的女性肌肤,跟视觉完全不符。
“得,就是个高级点的‘全息投影’。”她撇撇嘴,“只能骗骗眼睛和耳朵,一上手就露馅。应急用品,名副其实。”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晨雾像层灰纱笼罩着帝都。克莱恩已经走在了略显冷清的街道上,步履飞快(试图走出男子气概,但身体本能还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盈)。
冯·克莱恩家的老宅在贵族区边缘,地段尴尬,宅子也破败。当她赶到时,却发现——
宅院的大门,敞开着。
“?”克莱妮心头一紧,放慢脚步,警惕地走了进去。
院子里落叶无人打扫,显得荒凉。她走进空旷的大厅,目光扫过熟悉的、却蒙着一层晦暗的家具。手指在最近的一张桃花心木桌面上一抹——没有灰尘。
“有人打扫……老管家果然还在。”她心下稍安,但随即又提起,“可他为什么大门敞开?不怕遭贼吗?这破地方虽然没啥值钱的,但……”
就在这时!
“谁在那里?!”一声苍老却异常严厉、中气十足的呵斥从侧门方向传来。
克莱妮心中一凛,迅速转身。
只见一个白发苍苍、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老人站在门口。他穿着那身洗得泛白、但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旧式管家服,腰背挺得笔直,丝毫不见老态龙钟。只是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泄露了他近期极度的疲惫和警惕。
是老管家,达克。
“达克,是我。”克莱恩定了定神,用记忆中克莱恩少爷那种略带不耐和优越感的语气打了个招呼,还试图扯出一个笑容。
老管家达克在看到“他”脸的瞬间,明显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绷紧了,眼神锐利如鹰。没有任何废话,他苍老却稳健的手猛地从身后拔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保养得极好的细长剑,剑尖笔直地指向“克莱恩”!
“等等!达克!你干什么?!”克莱恩吓了一跳,急忙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你看清楚!是我!克莱恩!”
老管家不语,眼神冷得像冰。他脚步一错,身体侧移,手中细剑带着破风声,毫不留情地朝着“克莱恩”的肩膀斜劈而下!动作干脆利落,哪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分明是个练家子!
“我靠!来真的?!”克莱妮内心惊呼,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那被强行灌输的“繁星之力”和某种战斗本能瞬间被激发。
他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旁边小几上放着的一个黄铜烟斗,心念微动,一丝微不可查的银蓝色星芒瞬间覆盖了烟斗表面。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细剑劈在了看似脆弱的烟斗上,竟被稳稳架住!克莱妮手腕巧妙一旋,烟斗扣着剑刃向侧面一引,同时脚下步伐灵动地向后飘退,险而又险地卸开了这一剑的力道,拉开了距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美感?跟原主克莱恩那三脚猫的剑术和粗鲁打法天差地别。
老管家一击未中,并未追击。他手腕一抖,细剑划了个弧线,利落地收回剑鞘,动作依旧一丝不苟。只是看向“克莱恩”的目光,更加深沉复杂。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请……展示您真正的容貌吧,阁下。不必再用这拙劣的幻象伪装了。”
他顿了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克莱恩”,一字一句道:
“我家少爷……是什么样子,老仆我,还是清楚的。”
“他的贵族礼仪,学得徒有其表,行动绝不会像您这般……优雅流畅,仿佛刻入骨髓。”
“而且……”
老管家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沉重的、混合着悲伤与决绝的意味:
“他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
这句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毫无征兆地从头浇下,瞬间冻结了克莱恩所有的动作和伪装。
他僵在原地,戴着幻象面具的脸上,那模仿出来的、属于克莱恩少爷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控制的、真实的裂痕。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吹过枯藤的沙沙声。
老管家达克挺直着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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