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絮絮叨叨交代完,像终于卸下了背了八十年的磨盘,腰板都挺直了几分。他站起身,那双有点浑浊但此刻精光四射的眼睛看着克莱妮,意思很明显:跟我来。
克莱妮心里嘀咕:“这架势……是要去挖传家宝还是开家族密会啊?”身体却很诚实地(或者说,被该死的“优雅本能”驱动着)起身跟上,步履轻盈无声,活像个训练有素的影子。
两人穿过阴森森的走廊,来到一间堆满破烂的屋子。老管家达克也不嫌脏,吭哧吭哧挪开几个看着能压死人的旧箱子,又跟扫雷似的抹开一地灰,露出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拉环。
“好家伙,还真有密室?”克莱妮挑了挑眉,看着老管家憋红了脸用力一拉——
“嘎吱——”
一块石板被挪开,露出个黑咕隆咚、往外冒冷气的洞口,味道像一百年没通过风的旧衣柜。
“小姐,当心脚下。”达克点亮盏小油灯,率先钻了进去。克莱妮拎着粗麻布裙摆(心里吐槽这破衣服居然还要拎),也跟着往下走。台阶又窄又陡,霉味直冲鼻子。
地下室不大,灰积得能种菜。达克目标明确,直奔最里头角落,揭开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
底下是个匣子。
黑檀木的底子,画着弯弯绕绕的蓝色金色花纹,正面还嵌着几颗蓝宝石,哪怕蒙着厚灰,也能看出当年肯定挺值钱。
老管家像对待初恋情人似的,用袖子一点点把灰擦干净,掏出把老古董钥匙,“咔哒”一声开了锁。
匣子打开。
里面躺着把枪。银色的,灰扑扑的,跟她之前占星看到的那把“烧火棍”一模一样,毫无惊喜。
“小姐,”达克的声音有点抖,眼神却亮得吓人,“这是您父亲……文森特老爷,临走前悄悄交给我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老爷说……如果将来,您身上显露出任何一点……‘那个’的迹象,就把这枪交给您。如果一直没有……等您也……等克莱恩家这一脉真的绝了,就让我带着它,沉进东边那条最深最急的江里,谁也找不着。”
他说着,猛地握紧拳头,用力捶了自己胸口一下,那力道看得克莱妮都替他疼。可老头子的背却挺得笔直,像棵突然活过来的老松树,声音也越来越响:
“但现在!您站在这儿!克莱恩家的星火没灭!老奴……我等到了!我这辈子的任务,总算……总算能交出去了!”
克莱妮看着老人激动得微微发红的眼眶,还有那双青筋暴起、紧紧攥着的手,心里那点吐槽不知怎么,悄悄熄了火。她默默上前,双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匣子,拿出里面的银枪。
枪入手挺沉,冰凉。她随手挽了个枪花,动作是挺帅,但枪还是那副死样子,灰头土脸,毫无反应。
她看向达克,用眼神询问:“就这?”
达克连忙摇头:“老爷没细说怎么用,只说……这枪的秘密,和您血脉里的东西,是连着的。”
血脉里的东西?克莱妮想起体内那片用不动的“星核能源”,试着灌了点魔力进去。
枪身亮了一下,微弱的银光闪了闪,又蔫了。
“……” 行吧,看来不是充电式。
她忽然灵光一闪——对了,之前在客厅,硬接老头子那一剑的时候,身体好像自动用了招什么……【星光庇护】?能把星光像纱布似的盖东西上,转移攻击。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静下心,不再想着“灌能量”,而是像引导水流一样,将体内那股浩瀚冰冷的力量,化作最柔和精纯的星辉,一丝丝、一缕缕地,编织成无形的光纱,轻轻覆上长枪。
就在星辉与枪身接触的刹那——
“嗡!!!”
整个地下室猛地被柔和而璀璨的银蓝色光芒充满!那把灰扑扑的“烧火棍”像是瞬间活了过来,表层的陈旧外壳如同蜕皮般片片剥落消散!
真正的长枪显露真容:枪杆变得深邃如子夜星空,温润的玄黑色材质上,缠绕着宛如天然生长出来的银色枝蔓纹路,其中星光流淌;枪尖则化为半透明的寒星结晶,锋刃两侧持续拖曳出梦幻般的、摇曳不定的星辉光尾。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古老、与克莱妮血脉同源共鸣的完整信息与力量,如同解开了最后的锁链,轰然涌入她的身心。那不是学习,而是唤醒。一直隔着的迷雾瞬间消散,对力量的理解、对传承的认知、甚至那份恼人的“优雅本能”,都在此刻圆融贯通,真正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她闭目,轻轻呼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再睁眼时,气质已截然不同。先前的美丽带着易碎和矛盾感,如今却沉淀下来,优雅从容从骨子里透出,眸光沉静如古井映星,一举一动自有沉静气度,真正有了历经传承的“大家闺秀”风范。
她转身,面向紧张注视着她的老管家,双手持握光华流转的星辉长枪,自然而标准地行了一个古老郑重的家礼,微微躬身,声音清晰温和:
“感谢您漫长的守护与付出,达克爷爷。”
达克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看着眼前仿佛脱胎换骨、气度俨然的小姐,听着那声“爷爷”,嘴唇哆嗦了两下,想摆手说“使不得”,可脸上每一条皱纹却都不受控制地舒展开,嘴角拼命往上翘,眼圈瞬间就红了,里面水光直打转。那表情,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卸下重担的轻松、还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欣慰。
“小、小姐……您这……我……老奴我……”他语无伦次,手足无措,想扶克莱妮起来又不敢碰,最后只能搓着自己粗糙的手,像个第一次收到孙子孙女亲手礼物的小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眼泪却顺着深深的笑纹流了下来。
“达克爷爷,”克莱妮直起身,看着他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样子,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语气却更加认真,“您守护家族秘密,坚守对先父的承诺,在家族最艰难时也未曾离去。这份忠诚,早已超越了当年的恩情。”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您是克莱恩家的英雄。我,克莱妮·克莱恩,以家族继承人的身份,感谢您。”
说罢,再次微微欠身。
“哎呀!小姐!快别!快别这样!”达克这次是真急了,也顾不上什么主仆规矩了,连忙上前,伸出那双微微颤抖的手,虚虚地托住克莱妮的手臂,不让她再行礼。他脸上的表情又慌乱又感动,眼泪鼻涕差点一起下来,可嘴角的笑容却咧得大大的,怎么也收不住。他就那样扶着克莱妮,看着她,又看看她手里光华熠熠的长枪,再看看她,像是要把这一幕死死刻在眼里、心里,乐得像个终于看到自家枯木逢春、宝贝重光的老园丁,除了傻笑,还是傻笑。
昏暗的地下室里,星辉长枪的光芒柔和地笼罩着一老一少。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仿佛时光也在此刻变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