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老登实力深不可测

作者:禾梁 更新时间:2026/1/14 23:07:38 字数:3930

克莱妮与老管家又交谈了一会儿。

老管家达克听完克莱妮想“适应实力”的请求,那张刚还沉浸在“祖孙情深”感动里的老脸,瞬间完成了转变——眼底的湿润还未全然褪去,神色却已肃穆起来。他腰背挺直,整个人如同一柄收入鞘中多年的古剑,此刻缓缓露出了一线凛冽的寒光。

“小姐有此意,老仆自当尽心。”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两人来到后院那片空旷的平地。达克并未多言,手往腰间一探,“锵”地一声轻鸣,那柄寒光内蕴的细剑已然在手。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动作流畅自然,不带丝毫烟火气,只是静静站立,目光落在克莱妮身上,专注而沉静,先前的慈和仿佛被收敛进了骨子里,只剩下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属于战士的凝练气息。

克莱妮手握星辉长枪,盈盈立定,心中虽有些许面对未知的忐忑,但更多的是想要掌控这份新得力量的决心。她深吸一口气,纤指收拢,握紧了温润的枪杆。

就在她心神凝定的刹那,对面的达克动了。

他没有疾冲,没有呼喝,只是迈开脚步,如同寻常散步般,向她缓步而来。

克莱妮微微一怔,心中升起一丝困惑。然而,这困惑未及扩散,便在达克下一步落地的微妙瞬间,化为了凛然的警醒——

老管家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不是快得看不清,而是真真切切、毫无征兆地融入了周遭的环境,连衣袂破风之声都未曾留下。

克莱妮心头一紧,长久以来被“优雅本能”浸染的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不及细思,皓腕微沉,将长枪向身侧地面一拄,纤腰顺势俯低,双手握紧枪杆中段,向上疾抬!

“铛——!”

清越震耳的金属交击声骤然炸响!细长的剑刃挟着冰冷的寒意,重重劈在枪杆之上,溅起一溜细碎的火星。直到此时,克莱妮才看清,达克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贴近她身侧,面色沉静,眼神如古井寒潭。

这一击力道沉猛,震得她虎口微麻。克莱妮借势旋身撤步,玉臂舒展,枪尖如毒龙出洞,顺势向前疾刺,枪势迅捷而精准,带起一道微弱的破空尖啸。

这一刺颇具章法,显露出良好的战斗本能。

然而,达克只是手腕极为细微地一抖,细长剑身向上轻巧一撩,看似随意地搭在了枪尖下方。

“锵!”

一股巧劲传来,克莱妮顿觉手中长枪不由自主地向上一扬,胸前空门立现。而达克已收剑回身,步履平稳地从她身畔走过,仿佛方才那凌厉一击只是信手挥开一片落叶,神色间无波无澜。

克莱妮稳住略有起伏的气息,刚欲调整姿态,那股冰冷的威胁感再次锁定了她,此次来自正前方!

她不及多想,双手紧握枪杆,皓腕发力,猛地将长枪横转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力道比先前更沉!细剑斩在横挡的枪身上,震得克莱妮手臂酸麻,几乎握持不住。达克的身影随着这一击清晰浮现,稳稳立于她正前方,气息平稳如常,连呼吸都未见丝毫紊乱。

克莱妮心中惊异难言。原主记忆中那位沉默谦恭、总带着几分暮气的老人,竟有如此深不可测的身手?这神出鬼没的移动,举重若轻的应对,全然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父亲当年身边,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她心神微震之际,达克平静无波的声音已传入耳中:“临敌分神,乃取死之道。”

话音未落,剑光已如冷电般刺向她的咽喉!又快又狠,毫不容情!

克莱妮悚然一惊,几乎凭着本能向后仰身,同时足尖轻点地面,向侧方急闪,枪尖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才险险避开这夺命一击。然而,达克的攻势已如附骨之疽,连绵而至。剑光从四面八方袭来,角度刁钻,力道沉猛,每每在她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际精准击来。她只能勉力招架,偶有反击,也皆被轻易化解,完全陷入了被动防御的境地。

“枪乃臂之延伸,需如臂使指,而非负担。”

“勿仅凭目视。感知环境,气息流动,亦为耳目。”

“凝神静心,感受你血脉中的星辉,引导它,而非驱策它。”

达克一边施展着神鬼莫测的剑技,一边抽隙点拨,话语简洁,却每每切中要害。

日影渐斜,星光渐起。汗水早已浸透了克莱妮朴素的粗麻衣裙,紧紧贴在身上,显露出少女青涩而优美的曲线。银亮的发丝被汗水濡湿,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与微红的脸颊。她握枪的双手微微颤抖,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胸口因剧烈的喘息而不断起伏,在寂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

当夜空完全被星辰铺满时,克莱妮已是强弩之末。她倚着长枪稳住身形,才没有力竭倒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狼狈不堪、鬓发散乱、满身尘土的模样,一股混杂着疲惫与些许羞赧的情绪涌上心头。身为克莱恩家的小姐,如此仪态尽失,实在有失体统……可体内那逐渐活跃、与手中长枪呼应共鸣的力量,又带来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她并非毫无所得。除了身体在反复的冲击下变得更坚韧,她开始更清晰地感受到与星辉长枪之间那种血脉相连般的联系。

心念微动,她尝试着不再仅仅将星辉视为外在能量,而是如同引导自身呼吸般,让那璀璨的光流沿着枪身回旋,继而如拥有生命般,丝丝缕缕缠绕上自己的身体。

光华流转之处,粗糙的麻布料如同晨雾遇阳般悄然消散。一套由纯粹星光编织而成的精致短礼裙浮现,贴合着少女的身姿,裙摆长度恰到好处,既不失优雅亦便于行动,身后曳着如梦似幻的星光拖尾。修长的双腿被柔滑如月华、微光内蕴的黑色丝织物妥帖包裹,足下是一双造型雅致、鞋跟处系着同色星空礼带的高跟鞋。银发被同样质地的礼带束起,分出精巧的翻花,几片轻薄如雾、流转星辉的黑色头纱轻柔披覆,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与不容亵渎的高贵。

顷刻间,她便从训练后灰头土脸的少女,变身为伫立于星空下的暗夜贵女。

克莱妮轻轻舒了口气,这身由星光直接幻化的服饰,不仅更为得体,也让她感到与力量的连接更为紧密自如。

“小姐,需得让血脉中的魔法真正与你同频共鸣。” 达克的声音适时响起。他看见克莱妮这身变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旋即又归于沉静,提醒着修行的重点。

“共鸣?” 克莱妮轻声重复,若有所思。

新一轮的对练开始。这一次,情况有了微妙的不同。

她渐渐发现,自己似乎能……“感觉”到达克那飘忽不定的移动轨迹了。并非用眼睛捕捉,而是周围空间里弥漫的、无形的星辉,仿佛成了她延伸的感知触角,将细微的波动反馈于心。即使背对着他,也能隐约预感到攻击将至的方位与角度。

她开始能更及时地格挡达克快如闪电的刺击,甚至偶尔能抓住那电光石火间的缝隙,递出颇具威胁的反击枪势。虽仍被全面压制,却已非毫无还手之力。

达克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欣慰。他主动收势,点了点头,严肃的面容上露出一抹肯定的神色:“很好,便是如此感觉。继续体悟你血脉中的传承。接下来……”他略作停顿,语气平淡地宣布:

“老仆会用上五成实力。”

克莱妮闻言,心尖微微一颤。方才那般疾风骤雨的攻势,竟还未及一半么?但她并未将惊讶显露于外,只是凝神屏息,将长枪握得更稳,星眸之中光华内蕴,沉静以待。

达克不再多言,身影倏动。

这一次,他的移动再无丝毫滞涩,每一次闪现都如同瞬移般衔接无隙,闪烁的频率快得令人窒息,几乎不会在同一位置停留完整的一瞬。更可怕的是,当细剑与星辉长枪交击时,发出的不再是清脆的鸣响,而是带着沉闷内劲的震颤之音,悠长的嗡鸣顺着枪杆传来,震得克莱妮手臂发麻,半边身子都微微发木。

巨大的压力如潮水涌来。然而,正是在这压力之下,克莱妮体内沉寂的血脉仿佛被彻底点燃。更多潜藏的天赋与技艺自行涌现,被理解,被本能地运用。

她尝试将【星幕】之技融入枪法。不再被动等待攻击临身,而是主动以枪尖划开薄如蝉翼的星光帷幕,将枪身探入其中,下一刻,锋锐的枪尖便可能从另一片星幕中诡异地刺出!看似从左挥枪,真正的杀招或许来自右上方。虚实交错,令人防不胜防。

她运用得越来越纯熟,甚至能同时“分化”出数道枪影或锋锐气劲,从不同方位、不同角度的星幕中骤然袭出,形成笼罩多个方向、带着一丝空间扭曲意味的复合攻击。一时间,竟逼得达克也需要稍加凝神,剑光绵密如网,将来自不同维度的袭击一一精准格挡开去。

“甚好!” 达克赞了一句,眼中锐芒一闪,剑势再变,更为凝练犀利。他抓住克莱妮枪势转换间一个极其微小的破绽,细剑向上一记精妙绝伦的挑击!

克莱妮只觉长枪剧震,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虎口刺痛,长枪几乎脱手飞出!整个人更被带得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倒!

眼看便要失足摔倒,达克的剑却如影随形,冰冷无情的剑尖直指她因后仰而暴露出的咽喉要害!

生死一线,克莱妮的心神却异常清明空灵。她没有徒劳地试图稳住身形,反而借着后仰之势,手中长枪枪尖向身下地面疾划!

“嘶——!”

一道璀璨夺目的星幕如同撕裂夜幕的光之伤痕,骤然在她倒下的位置展开!

达克的剑刺入星幕,如同陷入粘稠无比的水银之中,力道与方向发生了难以预料的偏折。

而克莱妮的身影,则如同沉入水底的月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星幕。下一刹那,她竟从达克头顶上方的虚空中倏然显现,双手高擎光华大盛的星辉长枪,借着下坠之势,携带着全身的力量与沸腾的星辉,朝着达克当头全力劈落!

“来得好!” 达克眼中精光暴涨,不惊反喜,沉声低喝,横剑上迎!

“轰——!!”

星光与剑芒悍然对撞,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将周围的尘土与枯草尽数卷飞!

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之后,克莱妮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与魔力。她落地后踉跄数步,再也无力支撑,只得就着旁边一方冰冷的石墩,以尽可能维持仪态的姿势,缓缓坐了下去。长枪“哐当”一声,脱手落在脚边。她气息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晶莹的汗珠顺着尖巧的下颌不断滴落,新换的星空礼裙也沾染了尘土,握枪的双手颤抖不止,连动一动指尖都感到无比艰难。

老管家达克还剑入鞘,除了呼吸略沉,气息依旧平稳悠长。他走到一旁,取来一杯温水,递到克莱妮面前。

看着自家小姐累至虚脱、发丝凌乱、裙裳染尘,却依旧脊背挺直、眼神清亮坚定(尽管带着生理性的泪光与疲惫)的模样,达克那张紧绷了一整日的严肃面容,终于彻底柔和下来。深深的皱纹舒展开,眼底的笑意与欣慰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混合着骄傲、感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满足。

他轻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肯定,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

“小姐,您今日的进境……实已远超老仆预料。假以时日,必能重现克莱恩家星辉之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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