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房间,克莱妮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洗澡。
不是矫情,是那股子混合了汗水、尘土、还有高强度运动后特有气味的黏腻感,简直像一层无形的壳糊在身上,让她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适。某种根植于血脉……或者说,根植于那套被强行灌入的“优雅本能”里的潜意识,正用最大音量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立刻!马上!清洁!
泡在温热的水里,感受着酸痛的肌肉一点点松弛,克莱妮才觉得自己的魂儿终于慢慢归了位。今天发生的一切——从地下室拿到枪,到后院被老爷子当人形沙包锤,再到最后那身星光礼裙的“华丽变身”——信息量过大,急需在热水里慢慢消化。
洗完澡,她裹着干净的浴袍出来,湿润的银发贴在额角和颈侧,带着氤氲的水汽。光洁白皙的小脚踩在柔软的棉拖鞋里,一步步走出浴室,带着刚沐浴完的慵懒。
舒服是舒服了,可总不能穿着浴袍睡觉吧?那也太不体面了……等等,体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克莱妮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连睡觉穿什么都要讲究“体面”了?果然是被那该死的“贵族礼仪包”荼毒得不轻!
但身体已经比脑子快一步行动了。她走到床边,拿起那杆恢复成普通银灰色、光华内敛的长枪。心念微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再次引导出一缕星辉,覆盖枪身,然后如同之前凝聚战斗礼裙一样,尝试着引导这股力量——
这一次,星辉的编织更加柔和、轻盈。光丝不再构筑出带有攻击性或华丽装饰的裙装,而是化作了一层质地极其柔软、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轻纱睡裙。款式简单,却带着朦胧的美感,触感凉滑亲肤,穿上身的瞬间,克莱妮几乎舒服地喟叹一声——比任何顶级丝绸都要舒服,而且自带微凉的清爽感,完美适配刚洗完澡的状态。
“还不错嘛……”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对着房间里模糊的穿衣镜看了看。睡裙长度刚好,领口适中,除了材质特殊点,看起来就是件很舒服的居家衣物。
搞定“睡衣”,她便解除了对长枪的【星光庇护】状态。毕竟一直维持着这种高契合度的共鸣,对她现在的精神力也是种负担。
银枪上的星辉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回那副灰扑扑、不起眼的“烧火棍”模样,被她随手靠在了床边。
然后,克莱妮低头,准备欣赏一下自己“手搓”出来的舒适睡裙。
镜中(以及她自己的视线里),轻纱质感的睡裙确实非常舒服,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身体的每一处曲线。因为材质轻薄,在室内昏黄的光线下,某些轮廓被朦胧地勾勒出来——胸口那不再陌生的丰盈弧度,收束的腰肢,还有裙摆下若隐若现的腿部线条……
“……” 克莱妮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秒,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尖,最后整张脸都变成了熟透的苹果色!
“我……我刚才干了什么?!”她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自己!给自己!用魔法!织了条裙子!还是这种……这种轻飘飘、软乎乎、穿上身感觉好得不得了、但看起来简直……简直……
“啊啊啊!!” 内心爆发出无声的尖叫。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以完全不符合“优雅”标准的速度,“嗖”地一下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茧,只留下几缕湿润的银发露在外面。
脸颊埋进柔软但闷热的被子里,温度高得能煎蛋。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给自己穿裙子?!战斗的时候也是!那套礼服裙是怎么回事?!还黑丝高跟鞋?!我是不是脑子被诺尔亚那个老混蛋打坏了?!”
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那种对自己身体女性化特征的清晰认知,对“自己竟然如此自然地接受了女性装扮”这件事的后知后觉,还有战斗时那些下意识流露出的、属于“克莱妮·克莱恩”这个身份的、近乎本能的优雅与女性化战斗姿态……所有之前被紧张、战斗和生存压力暂时压下的别扭感和认知冲突,此刻在安全私密的环境里,如同报复般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在被子里团成一团,像只受惊的鸵鸟,试图用黑暗和窒息感来逃避这令人脚趾抠地的现实。
过了好一会儿,被窝里的氧气快耗尽了,她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把脑袋探了出来。脸颊依旧滚烫,眼神却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恍惚和探究。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边那把灰扑扑的长枪。
罪魁祸首……找到了。
当她对这把枪使用【星光庇护】,让自身血脉与枪中传承的力量高度共鸣时,她的血脉似乎会被激发、提纯到一个“极致”状态。在那个状态下,“克莱妮·克莱恩”这个身份所附带的一切——血脉的力量、传承的记忆、甚至可能包括某种更深层的性别认知与行为模式——都会被强化、凸显出来。
所以战斗时,她会自然而然流露出符合“克莱恩家族正统淑女”的战斗优雅;所以刚才,她会下意识觉得“需要体面睡裙”,并亲手搓了出来;所以穿上后,她对身体的感知和反应会那么……女性化。
想通了这一点,克莱妮的心情更复杂了。一方面,这解释了那些“反常”举止,多少减轻了点“自己是不是变态了”的恐慌;另一方面……
“这也太坑爹了吧!”她对着空气无声地龇了龇牙,“合着这枪还是个‘娘化增幅器’?用就得变身优雅大小姐体验卡?还是强制绑定的?!”
她瞪着那杆枪,仿佛在看一个设计不合理的危险品。
不行,绝对不能乱用! 她在心里狠狠记下。战斗时迫不得已也就算了,平时……平时一定要控制住!刚才那种对着镜子脸红心跳、感觉自己快要被“克莱妮”人格彻底带偏的羞耻感和失控感,实在太可怕了!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颊的温度慢慢降下去,但那份决心却扎下了根。
将被子拉好,只露出脑袋,她重新变回了那个外表沉静、内心却活动丰富的“克莱妮·克莱恩”。只是这一次,她对自己的力量、对血脉的影响、以及对这个崭新(且令人羞耻)的身份,有了更清醒警惕的认知。
睡觉!明天还要想办法搞钱(划掉)规划未来呢!
她闭上眼,努力把那些“轻纱”、“曲线”、“高跟鞋”之类的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只是临睡前,还是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那杆安静的长枪,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至少这睡裙,是挺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