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数天,克莱恩彻底猫在老宅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倒也没闲着。白天抱着从积灰角落里翻出来的、字迹都快磨没的旧书硬啃,晚上就在后院吭哧吭哧练那杆大部分时间都灰扑扑的长枪。隔三差五还得被老管家拎去“对练”,基本每次都以他龇牙咧嘴揉着胳膊、或者干脆被挑飞收场。
他压根不敢随便进入那个血脉提纯的状态。银枪因此也总是那副半死不活的“烧火棍”模样,光华内敛,朴实无华。
书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那些弯弯绕绕的古代语、复杂的魔法阵图解、冗长的家族谱系……经常看着看着,他就两眼发直,最后干脆把厚重的古籍往脸上一扣,自暴自弃地倒头就睡。
“老子穿越前要学习,穿越后还要学……”他瘫在硬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哀嚎,“这破小说哪来这么多设定!作者是设定狂魔转世吗?”
抱怨归抱怨,老管家总会适时地出现,端来一杯温度刚好的热水,然后指着书页上某段晦涩的文字,用最平实的语言给他讲解魔法的基本构成、力量的运行规律。
日子就在这种白天头疼、晚上肉疼、间歇性被灌输知识的忙碌中,一天天滑过去。他对体内那股浩瀚却陌生的“繁星”血脉的理解,也像老宅墙角缓慢生长的青苔,一点点加深、蔓延。
说来也怪,这几天竟然风平浪静。艾瑟拉没再找上门,主家那边也毫无动静,仿佛他这只意外蹦跶出来的小虾米已经被遗忘。
“难不成……转运了?”克莱恩挠挠头,有点不敢相信,“老天终于开眼,可怜我这个倒霉蛋了?”
他摸了摸手边的银枪,想起某个流传很广的梗,嘀咕道:“自古枪兵幸运E……难道到我这儿,负负得正了?”
老管家每天除了陪练和讲解,也会将收集到的帝国境内外的消息简略告知他。大多是些贵族间的八卦、边境的小摩擦、或者哪个商会推出了新品,听听也就过了。
但今天不一样。
达克走进书房,脸上的神色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
“少爷,今日有两件大事,或许您该知道。”
“嗯?说来听听。”克莱恩从一堆笔记里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第一件,来自光明圣教廷。他们正式向大陆宣告,寻获并确立了新一任圣女。”达克语气平稳,“此事虽轰动,但与我们……暂时关联不大。”
克莱恩点点头。圣女什么的,距离他现在朝不保夕的生活太遥远了。
“第二件,”达克顿了顿,目光落在克莱恩脸上,“星穹与律法学院,即将于下月初,开启新一届的学员选拔。”
“星穹与律法学院?”克莱恩眨眨眼,这名字听起来就很高大上。
“大陆最顶尖的魔法与律法研习圣地,没有之一。”达克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推崇,“它拥有最好的师资,最古老的藏书,最完备的修炼体系。更重要的是,它立校数百年,始终严守中立。只要学员不利用学院所学作恶,或损害学院利益,毕业之后去往何方,学院概不干涉。”
“所以,”克莱恩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各方势力都抢着把自家天才往里送?学成归来,就是一方大佬?”
“正是。而且,星穹学院有一项铁则,”达克强调道,“不论出身,唯才是举。平民也好,贵族也罢,甚至异族,只要通过他们设下的考核,便能获得入学资格。他们在各大王国、主要城市都设有联通的选拔办事处,通过初步的资质测试与笔试后,合格者将统一乘坐学院的独角兽马车前往学院本部。”
“当然,”他话锋一转,“这仅仅是获得了‘参与最终选拔’的资格。抵达学院后,还有更严苛、更全面的试炼在等待着。办事处那里的考核,只是筛掉那些连入门资格都没有的人。”
克莱恩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猛地坐直身体,之前那点慵懒和抱怨一扫而空。
“老管家,”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去试试?”
“理论上,只要您能通过他们的测试。”达克肯定道,“以您觉醒的血脉天赋,通过资质测试,希望很大。”
希望!
这两个字像火花,瞬间点燃了克莱恩这些天压抑在心底的阴霾。
为什么这件事和他紧密相关?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救命稻草!
学院是中立的!只要他能考进去,拿到一个学员身份,就等于获得了一块暂时的“免死金牌”和“护身符”!只要他入学后老老实实学习,别再主动去招惹艾瑟拉那个瘟神,他的存活率岂不是能直线飙升?!
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整天躲在破宅子里提心吊胆,出门买个东西都跟做贼似的,生怕转角遇到爱!
一条崭新、光明的道路,似乎就在眼前缓缓展开。
“考试……资格……”克莱恩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越来越亮,“需要准备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帝国这边的办事处在哪?”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这可能是他摆脱当前绝境,争取到喘息和发展时间的唯一途径!
活下去,然后……变得足够强。
强到不用再躲,强到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强到……能跟某些人,好好“算算账”。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骤然充满生气的脸上。连那杆靠在墙边、黯淡无光的银枪,似乎都微微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