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拉扯掉克莱妮嘴里的丝帕，捏住她的下巴，将水晶瓶里的药液不由分说灌了进去。另一只手按在她小腹未完成的烙印上，精纯的魔力强行介入，辅助药力化开。
“咳！咳咳——！”克莱妮被呛得剧烈咳嗽，药液顺着喉咙流下，一股清凉猛地冲上头顶，搅散了部分混沌。
意识像是从粘稠的泥沼里被拽出来一块。
她喘着气，抬起眼——粉红色的爱心瞳孔里，混乱退去些许，多了点虚弱的清明。视线聚焦，落在面前艾瑟拉冷峻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
他看了看胸前陌生的山丘，手指颤抖着，摸了摸头顶冰凉坚硬的弯角，又感觉到身后那条不受控制、轻轻颤动的尾巴。
真的。
全是真的。不只是变成了女人，是变成了……魅魔。
而且，身体深处那股被药力暂时压制的灼热和改造的麻痒，还在持续，只是速度慢得像钝刀子割肉。
“轰——”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瞳孔里的那点清明瞬间被巨大的空洞吞噬，失去了所有神采。
完了。
在人类帝国的核心，帝都，变成了魅魔——这不再是需要隐藏的性别问题，这是种族问题，是写在教科书上的“全民公敌”。一旦被发现，等着他的不会是嘲笑，是火刑架，是净化仪式。
恐慌还没来得及淹没他，那股被药力压制却依旧顽强的、源自魅魔血脉的奇异燥热，又一次卷土重来，从小腹窜起。
不行！不能让它主导！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咬牙，调动起经脉里刚刚被艾瑟拉稳住、所剩无几的星辉魔力，尽数注入身上那套被魅魔魔力污染过的“曜灵幻槊”所化的裙装。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闪过——用更高层次的血脉，去压制！
“嗡……”
衣裙上的粉红色纹路剧烈波动，与强行注入的稀薄星辉激烈对抗。魔力飞速流逝，榨干了他最后一点力量。但伴随着几乎虚脱的眩晕，衣裙的颜色开始逆转——从邪异的黑粉，艰难地褪回原本的黑与银，星芒纹路微弱地亮起。
尾巴和头上的弯角退去，发尖的粉红色，如同被清水洗去，缓缓退回原本的幽蓝色。最明显的是眼睛，粉红色的爱心瞳孔边缘破碎，深邃的星空一点点重新凝聚，只是那星空黯淡无比，仿佛蒙尘。
“哈啊……”克莱妮（此刻思维已彻底由血脉本能接管）长长地、极其克制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
眼底是疲惫却强行撑起的、刻入骨髓的优雅与平静。她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星辉血脉被强行提纯到极限，才勉强压过了魅魔血脉的显性特征，但体内两股力量的冲突和那股诡异的燥热并未消失，只是被暂时困在了深处。
更麻烦的是，眼前。
她艰难地用手支撑着沙发边缘，以无可挑剔的仪态坐直身体，尽管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然后，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艾瑟拉。
“感谢您的援手，艾瑟拉小姐。”克莱妮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疏离的礼节性，“若无他事，请容我先告辞。”
她试图站起身，双腿却软得不像话，一个踉跄，勉强扶住沙发背才没摔倒。但她没停顿，咬着牙，一步步，颤巍巍地朝卧室门口挪去。
“克莱小姐。”
艾瑟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了以往的慵懒或调笑，异常严肃。
克莱妮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现在状态很差。”艾瑟拉走到她侧前方，挡住去路，赤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她，“那个魅魔，非常不简单。‘净光天幕’的结界波动都没能完全锁定她，让她提前察觉遁走了。你现在出去，魔力耗尽，身体不稳，如果她还在附近，或者有其他‘东西’被吸引过来……”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你被抓回去的下场，会比刚才惨十倍。到时候，就真的没有任何挽回余地了。”
克莱妮沉默着，睫毛低垂，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艾瑟拉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她心里。
几秒后，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低不可闻：“……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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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厅。光线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
克莱妮坐在客座，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古老家族浸染出的仪态，唯有脸色苍白得吓人，和微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她的虚弱。
艾瑟拉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轻轻推到她面前。
克莱妮没有碰茶杯，只是缓缓抬起那双此刻因魔力透支而显得格外幽暗、仿佛蕴藏不了任何星光的眸子，看向艾瑟拉。
“你想要什么？”她问，声音平静无波，直接切入了核心。
艾瑟拉似乎因为她终于肯沟通而放松了一丝，嘴角勾起一点熟悉的、带着些微玩味的弧度，话语也轻快了些许：“别这么严肃嘛，克莱小姐。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克莱妮的目光落在茶杯袅袅升起的热气上，半晌，才极轻地、带着一丝自嘲地开口：“我有拒绝的资格吗？”
“当然有。”艾瑟拉笑道，身体微微前倾，“只是一些小问题。而且，你回答了我，我也能更好地‘帮助’你。比如，提供安全的住处，调配持续压制你体内那股力量的药剂，甚至……帮你寻找彻底解决隐患的方法。”
“帮助？”克莱妮忽然嗤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透着浓浓的讥讽。
她终于抬起眼，那双幽暗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艾瑟拉，里面没有任何感激或动摇，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你为什么要‘帮助’我？”她问，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艾瑟拉小姐，据我所知，您的‘欣赏’和‘保护’范围，似乎广泛得令人惊叹。只要资质出众、容貌美丽的女性，您似乎都乐于伸出‘援手’。那么，帮助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麻烦缠身、甚至算是半个魔族异类的‘半成品’，您又想得到什么呢？”
艾瑟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克莱妮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说道：“您的救命之恩，我铭记于心。但请不要用‘欣赏美好’这种话来敷衍我。”
她微微前倾，尽管虚弱，那股由血脉撑起的气势却莫名迫人。
“您想要的，不过是我‘本身’罢了。您看待我的眼神，和那些在阴暗赌场里挑选货物的贵族少爷，有什么区别？甚至，您比他们更贪心，也更……自以为是。是不是所有让您觉得‘特别’的女性，最终都应该落入您编织的网里，成为您收藏品的一部分？”
艾瑟拉举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放不下，也收不回。她张了张嘴，赤金色的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错愕和……一丝狼狈。那些准备好的、游刃有余的说辞，全被这直白犀利的诘问堵在了喉咙里。
“够了。”克莱妮撑着扶手，艰难却坚定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时语塞的艾瑟拉，“感谢您的茶，和……暂时的收留。告辞。”
她不再看艾瑟拉的表情，转身，以尽可能平稳的步伐，朝客厅外走去。背影单薄挺直，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疏离。
艾瑟拉独自坐在沙发上，半晌没动。目光落在对面那杯克莱妮一口未动、此刻已不再冒热气的红茶上。
许久，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复杂的、甚至有点尴尬的笑。
“……我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客厅里，只剩下她低低的、无人回应的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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