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我的腿伤好了七成，已经能一瘸一拐地跟着李白逛街了——准确说，是蹲在他肩膀上。
“墨团，看这个。”李白停在一个糖画摊前，指着刚画好的大鹏鸟，“像不像我诗里那只？”
像什么像！这明明是只胖凤凰！
我甩了甩尾巴，表示鄙夷。
卖糖画的老汉笑呵呵：“公子这狐狸养得真灵性，还会点头摇头呢。”
“何止。”李白得意地摸了摸我脑袋，“她还会挑酒喝。”
……这种丢人的事能不能别到处说！
正午的阳光暖洋洋洒在青石板路上。江南小城的市集热闹得像个大型杂货铺：香料摊飘着诱人气味，布庄挂着五颜六色的绸缎，卖陶器的小贩敲着碗沿招揽生意。
李白买了一包松烟墨、两支新笔，又蹲在书摊前翻旧书。
我趁机观察着这个活生生的盛唐。
那个卖胡饼的大叔，围裙上的油渍和现代煎饼摊一模一样。
那几个手挽手逛街的少女，裙角绣着时兴的缠枝纹——我在博物馆见过残片！
还有那边……嗯？
街角，三个穿着绸衫的年轻男子围住一个挎着花篮的少女。
“小娘子，这花怎么卖呀？”为首那个摇着折扇，笑得油腻。
少女低着头往后缩：“三、三文一束……”
“三文？”折扇男用扇子抬起她的下巴，“不如跟本少爷回府，给你三十文？”
光天化日调戏民女？！
我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喂。”李白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合上书本站起身。
但有人比他更快。
“王公子！”一个卖菜的老妇冲过来，把少女护在身后，“青天白日的，您行行好……”
“滚开！”折扇男一脚踢翻老妇的菜篮。
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但没人敢上前。
李白眉头一皱，正要迈步——
等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我现在是狐狸。
狐狸应该……会法术吧？
虽然这三天我除了舔毛、吃饭、睡觉，完全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特殊能力。但那些穿越小说不都这么写吗？九尾狐、青丘血脉、天生灵力……
赌一把！
我深吸一口气，从李白肩膀上一跃而下。
“墨团？！”李白惊呼。
落地时后腿一痛，但我没停，三两步蹿到旁边一个卖竹编的货摊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三个恶少。
折扇男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哪来的野狐狸？皮子倒不错，抓回去给我娘做围脖——”
就是现在！
我不知道该怎么用灵力。
但愤怒是种本能。
我死死盯着他，脑子里拼命想：变大！变可怕！变成巨兽吓死他！
眼睛忽然一热。
视野里的世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折扇男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手中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怪、怪物……”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更夸张，一个直接跌坐在地，一个转身就跑，边跑边喊：“狐妖！有狐妖啊——”
什么情况？
我低头看自己——还是那只巴掌大的白狐，连根毛都没多。
所以……他们看到了幻觉？
折扇男已经连滚爬爬地跑了，留下一地狼藉和目瞪口呆的围观群众。
“……”卖花少女搀扶起老妇，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感激。
我松了口气，从货摊上跳下来。
然后腿一软，眼前发黑。
好累……
像是通宵赶完三篇论文，又跑了个马拉松。
“墨团！”李白冲过来抱起我，手指探了探我的鼻息，“你……”
他的目光落在我眼睛上，愣住了。
“你的眼睛……”他低声说，“刚才……是金色的。”
糟糕。
暴露了。
我想解释，但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
李白抱起我，迅速离开市集。他的脚步很快，胸膛起伏着，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客栈房间，他把我放在床上，关上门窗。
烛光下，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拔剑斩妖除魔。
“你不是普通的狐狸。”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刚才那是……幻术？”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
李白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街市的喧嚣隐约传来，与房间里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为什么帮我？”他背对着我问。
因为你是我男神啊！
因为我看不惯欺负女孩子！
因为……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想告诉他我不是坏人（坏狐），但四肢软得像面条。
“算了。”李白忽然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不管你是妖是仙，今天救了人是事实。”
他的手很暖。
“只是……”他叹了口气，“以后别随便用灵力。刚才看你晕倒的样子……”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担忧我看出来了。
他这是在担心我。
我蹭了蹭他的衣袖，发出细微的呜咽。
李白笑了：“撒娇也没用，明天开始严格约束你的行动。”
什么？！
我想抗议，但眼皮越来越重。
朦胧中，感觉他给我盖了条薄毯，又往我嘴里塞了块饴糖。
“睡吧。”他的声音像催眠曲，“明天还要赶路去长安呢。”
长安……
我迷迷糊糊地想。
去了长安，会不会见到杜甫？见到王维？见到……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我听见李白在轻声哼唱。
还是那首《静夜思》的小调。
但这次，他在最后加了两句新词：
“忽见白狐影，踏月入梦来……”
【章末小剧场】
关于那场幻术的真相：
恶少A（折扇男）视角：“我看到的是三丈高的九头妖狐！口水滴下来能把我淹死！”
恶少B（跌坐那位）视角：“我看到的是长满眼睛的肉球！还在蠕动着叫我名字！”
卖菜老妇视角：“我就看到那只小狐狸炸毛哈气，然后那几个坏蛋就吓跑了。”
——所以小蛮的幻术是根据对方内心恐惧定制的？
李白（若有所思）：“那我如果中幻术，会看到什么？”
小蛮（内心）：“看到编辑催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