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们登上了北上的客船。
船不大,统共七八个客人。我和李白挤在狭小的舱房里,听着船桨划开水面的“哗啦”声,看着窗外岸边的柳树一点点后退。
“多久能到长安?”我趴在窗口问。
“顺利的话,一个月。”李白靠在床头翻着一卷旧书,“不顺的话……看天气,看水情,还看有没有水匪。”
……水匪?!
我耳朵一下子竖起来:“还有水匪?”
“长江这么大,总有几个不长眼的。”李白说得轻描淡写,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对哦,李白还会剑术。
史书上说他是“十五好剑术”,还“手刃数人”。
我偷偷打量他——青衫磊落,眉眼疏狂,怎么看都是个风流书生。但那双握剑的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
能文能武,不愧是我男神!
“看什么?”李白没抬头,却精准捕捉到我的视线。
“看你……剑挺好看。”我干巴巴地夸。
他笑了,终于放下书:“想学?”
“……能学?”
“教你两招防身。”李白起身,从行李里翻出另一把短剑——比他那把细一些,轻一些,剑鞘上镶着颗蓝宝石,“这个给你。”
我接过剑,拔出半截。剑身寒光凛凛,映出我瞪大的眼睛。
我真能拿剑?
“狐狸爪子,”李白指了指我的手,“挺适合握剑柄的。”
我试着挥了两下。
好重!
而且尾巴总是碍事,一不小心就扫到自己腿上。
“算了。”李白收回剑,“你还是先用尾巴吧。那玩意儿比剑好使。”
……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船行了两天,进入一段宽阔的江面。
傍晚时分,船老大说今晚要泊在江心,等明天天亮再过前面那段险滩。
晚饭是简单的鱼汤和米饭。我坐在甲板上小口喝着汤,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沉入江水。
然后,星星就一颗颗亮起来了。
好多。
比现代城市里能看到的多得多。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天空,银河像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天际,清晰得能看见里面的星云。
“哇……”我忍不住惊叹。
“没见过这么多星星?”李白在我身边坐下,手里拎着酒葫芦。
“没见过这么……清楚的。”我仰着头,脖子都酸了,“在我们那儿,天上都是雾蒙蒙的。”
“你们那儿?”李白侧头看我,“西域?”
“……嗯。”我含糊应道,赶紧转移话题,“那颗最亮的是什么?”
“那是织女星。”李白抬手指向东方,“旁边那颗暗一点的是牛郎星。中间那条就是银河——据说每年七月七,喜鹊会搭桥让他们相会。”
七夕传说原来唐代就有了!
我兴奋地往前凑了凑,尾巴在身后摇啊摇。
“你好像对星星很感兴趣?”李白喝了口酒。
“我……”我顿了顿,“在我们那儿,星星是有名字的。不止织女牛郎,还有很多很多星座。”
“星座?”
“就是把几颗星星连起来,想象成动物啊、人物啊什么的。”我用手指在空中虚画,“比如那边七颗,连起来像不像个勺子?那就是北斗七星。”
李白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确实像。你们叫它‘北斗七星’,我们叫‘北斗九星’——有两颗辅星,暗,得仔细看。”
等等,北斗九星?
我眯起眼睛使劲看——果然,在勺柄末端还有两颗极暗的星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对哦,唐代空气好没光污染,能看到更暗的星!
“那那边呢?”我指向仙后座的方向——那是个很显眼的“W”形,“那个像什么?”
李白看了半天,摇头:“这个……没听过说法。”
“我觉得像皇后的冠冕。”我脱口而出,“就叫‘仙后座’怎么样?”
李白一愣,随即笑了:“仙后座……好名字。那旁边那个呢?”
我们就这样,一个指,一个命名。
我把现代知道的星座一个个指出来:天鹅座、天鹰座、天琴座……有些李白能说出唐代的称呼,有些他就摇头说“没见过这种说法”。
每当我“发明”一个新星座名,他就用酒葫芦轻敲船板:“记下了。”
“记哪儿了?”我好奇。
“脑子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回去写成诗。”
……用星星写诗?
不愧是诗仙!
聊得兴起,我完全忘了伪装。
当李白指向天蝎座时,我下意识地——
用尾巴尖在空中虚画了一条连接线。
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在夜空里划过,尾尖那抹淡灰色像蘸了墨的笔毫,在星光下拖出一道浅浅的轨迹。
我把天蝎座那几颗主星连了起来。
连成一个清晰的蝎子形状。
李白:“……”
我:“……”
空气突然安静。
我僵硬地收回尾巴,试图把它藏到身后,但它太长了,怎么藏都露一截。
“呃……”我干笑,“我们西域狐狸……尾巴比较灵活……”
李白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我,眼神在星光下深不见底。
完了。
暴露了。
这次真的暴露了。
一只会认星座的狐狸已经够可疑了,还会用尾巴连星星——
“《山海经》里说,”李白忽然开口,声音平静,“青丘之狐‘能通天文,晓地理’。”
我:“……”
“看来是真的。”他仰头喝了口酒,喉结滚动,“你不仅懂诗,还懂星象。”
“……一点点。”我小声说。
“不止一点点。”李白放下酒葫芦,转头看我,眼里有笑意,“你刚才说的那些星座名,有些我游历时听过类似的,但‘仙后座’、‘天鹅座’……这些说法很新奇。”
他顿了顿。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说法。”
我心脏狂跳。
他猜到了?
他猜到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了?
夜风吹过江面,带着水汽的凉意。远处有渔火点点,像掉进江里的星星。
良久,李白忽然说:“教我。”
“啊?”
“教我认星星。”他指着天空,“用你们那儿的说法。我想知道,在你的世界里,这片星空是什么样子。”
我愣住了。
星光落进他眼里,亮得像要烧起来。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猜疑,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期待。
他想了解我的世界。
哪怕只是通过一片星空。
“好。”我听见自己说。
于是那天晚上,我坐在甲板上,一条尾巴当教鞭,指着满天繁星,给李白——唐代最伟大的诗人——上起了天文课。
“那是天鹅座,你看它展开翅膀的样子……”
“那是天琴座,传说里是俄耳甫斯的竖琴…”
“夏季大三角,由织女星、牛郎星和天津四组成……”
李白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问题,偶尔会沉思,偶尔会喃喃自语:“原来如此……难怪古人说‘星移斗转’……”
讲到后来,我累了,灵力还没完全恢复,眼皮开始打架。
头一点一点,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甲板上。
朦胧中,感觉有人把我抱起来。
“睡吧。”李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明天再讲。”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靠在他肩上。
鼻尖全是他身上松墨和酒的味道。
还有星光。
很多很多的星光。
【章末小剧场】
关于那堂天文课的后续影响:
1.尾巴的新用途:
后来每次认星星,小蛮都用尾巴连。
李白(认真观察):“你这尾巴比指星尺还好用。”
小蛮:“……这是夸奖吗?”
2.船老大的误解:
那晚船老大起夜,看见甲板上白衣少女(小蛮)用尾巴指天,旁边青衫男子(李白)仰头看着,嘴里念念有词。
船老大(揉眼睛):“我一定是酒还没醒……”
第二天全船都在传:李公子和他夫人半夜在甲板上……祭拜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