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夜没睡的林清无精打采地应付着杂货店的工作。
其实比起对夏宇昨晚行为的不满，更让她烦躁的是自己这种过度的反应。
「我到底在气什么？」
她一边机械地擦拭柜台，一边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问题。
理智告诉她，他们只是以前一起打游戏的好兄弟罢了，夏宇不是她的所有物，她也没必要去约束人家做什么。
况且，前世还有自己陪着他去探图刷怪，现在只剩他一个，自然会去找其他玩家组队一起，关系亲密点也不奇怪嘛。
况且，现在的自己只不过是一个NPC，哪有什么资格去管束一个玩家的行为呢？
就……就算他真和哪个女性走得近……那也是他的自由。
可情感上，那股闷堵感却真实得让她无处可逃。
那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失落，仿佛某种自己的私有领域被侵犯的不适。
“老板！有血药卖吗？”
一道声音打断了林清的思绪。
环顾四周，发现意外地有不少玩家围在自己店铺前，都是来买血药的。
林清虽然不解为什么突然生意好了起来，但本着有钱不赚是傻子的原则，林清还是麻利地开始售卖。
周围还有些不解的玩家看着被抢购的杂货店，低声询问道：
旁边一个没挤进药剂铺的玩家，看着杂货店前的热闹，挠头嘀咕：“奇了怪了，都跑这儿来买血药，干嘛不去药剂铺？就算人多，每人买一两瓶应急也够了吧？伤重了去医护站不香吗？系统不是说治疗术比血药效果好多了吗？”
一个刚买到血药的战士闻言，脸上顿时露出“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压低声音道：“一看你就没去过医护站……这样，十个星寂币，我把这绝密情报卖你。”
一旁正从储物袋掏血药的林清，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成交。”那问话的玩家递过钱。
战士收了钱，左右张望，声音压得更低：“医护站的治疗术是厉害，一道光下去伤疤都不留。但那个价格……啧，我昨天中了点小毒去清一下，差点倾家荡产！现在这阶段，除非debuff严重到快死了，谁去啊？都是靠药硬扛。”
另一个正在挑绷带的法师凑过来补充：“就是！而且她那儿只提供‘治疗服务’，不卖药。你想啊，咱们现在血量少，受点伤喝瓶初级药能回大半。去她那儿治同样的伤，价格够买十瓶药了！傻子才——”
法师话没说完，战士猛地踩了他一脚。两人一抬头，发现林清不知何时已经凑得很近，正“专心”整理着柜台上的药水瓶。
两人尴尬地干笑两声，赶紧付钱，抓起血药溜了。
买药的玩家渐渐散去，店铺重新安静下来。
林清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掏药的姿势。
昨晚的画面飞速在脑海中闪过，月色下，夏宇与那抹白色身影一同进入的建筑，此刻她终于认出，那确实是医护站，真相在脑海里不断拼接。
他昨晚刷了一天怪，根本不知道养护站隐情，加上打了一天怪肯定身心俱疲，稀里糊涂的就进去治疗了。
他不好意思说，可能是因为花了“冤枉钱”，也可能……是不想让她担心？
那股闷了一整晚的酸涩气，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泄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后怕，和一丝懊恼。
她居然在为了这种事生闷气……
“哟，林大小姐~一个人发什么呆呢？”
一道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从街角传来。林清抬眼，看见夏宇像只精力过剩的大金毛似的朝店铺跑来，那头在阳光下过分耀眼的金发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看着眼前一如往常般活泼的少年，她心头那点残余的闷气，也被这画面冲得七零八落。
“啧，”林清抱起胳膊，撇了撇嘴“还是像其他游戏一样，喜欢选这样一头跟你现实一样骚包的金发。”
“还有——”她伸手，食指不轻不重地戳了下夏宇的额头，耳尖却悄悄红了，“林大小姐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啊，奇怪死了！”
夏宇也没有阻止林清的动作，只是嘿嘿的傻笑着。
夏宇也不躲，任由她戳，只是嘿嘿笑着：
“那叫什么？跟其他玩家一样叫林老板娘？还是……”他故意拖长语调，装模作样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我尊贵的女王陛下？”
“停！打住！”林清面红耳赤的制止了夏宇越来越跳脱的样子。
她迅速转身背对他，假装整理柜台上的东西，好藏住发烫的脸。深吸一口气，才用尽量平常的语气问：“说正事，昨天练级还顺利吗？”
绝口不提昨晚医护站的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必须烂在肚子里。要是让这家伙知道她因为那种误会生了一晚上闷气，能被笑话到下辈子。
“挺顺利的。”夏宇走到柜台边，很自然地拿起林清刚才倒好、已经凉透的那杯水喝了一口，“就是测试技能的时候，引怪不小心多引了几只……”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忽然落在柜台角落——那里放着个木盆，旁边整整齐齐叠着一条干净毛巾，还有零七杂八的各种医疗道具，比如一小罐她之前塞给他的药膏，与标准款血药截然不同的，特大剂量的血药瓶等……
夏宇眨了眨眼，看看盆，又看看林清明显没睡好、眼下泛着淡青的脸，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他放下水杯，嘴角一点点扬起来，“你昨晚该不会……在等我回来吧？”
林清背影一僵。
“谁、谁等你了！”她猛地转身，一把抢过那个木盆，“这是……这是我泡脚用的！对，泡脚！”
说着，像是为了自证清白似的，她竟真的把脚往柜台上一搁。
一双包裹在中世纪风情的简约皮质绑带凉鞋里的白哲裸足便露了出来，脚踝纤细，羊脂般的肌肤在煤油灯的昏黄光线下泛着如玉的温润光泽，几根小巧的脚趾并排蜷缩着，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和她此刻的脸颊颜色如出一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强撑着的别扭劲儿。
“哦——”夏宇拖长声音，眼里的笑意漫了出来，“泡脚还用准备毛巾和药膏啊？林大小姐的泡脚仪式还挺讲究。”
“不过……”他忽然探身，指尖轻轻落在她微蜷的脚趾上，像试探又像玩笑地捏了捏，那触感微凉却柔软。
“保养得确实挺好，这倒是实话。”
“唔……！”林清整个人像过电般一颤，猛地缩回脚，鞋跟“嗒”地一声磕在木地板上，她耳根红透，却还硬撑着板起脸。
“要、要你管！我乐意！”
她几乎是跳下凳子，一把抱起木盆往凳子底下塞，又转身去够那罐药膏，指尖都有些发颤。
夏宇却先一步伸手，轻轻按住了药膏罐子。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覆上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林清动作一顿。
“谢了。”收起笑意，夏宇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难得的认真，“虽然昨天没用上……但下次受伤，我肯定第一个滚回来找你。”
他松开手，拿起药膏晃了晃：“这个，我就当预支了？”
林清愣愣地看着他，一时忘了反驳。直到夏宇把那罐药膏揣进怀里，她才回过神，耳根烫得更厉害。
“随、随便你！”她别开脸，从柜台下摸出那个她折腾半晚、塞得鼓鼓囊囊的急救包，没好气地推过去，尽力保持着一副无所谓的语气。
“诺，这个……你爱用不用，‘笨蛋勇者战斗补给整合包基础版’下次再受那种需要去医护站的伤……可以考虑先用这个顶一顶。”
夏宇接过那个明显超规格的急救包，掂了掂分量，眼睛弯了起来。
“遵命，林大老板。”他笑着说，“不过……”
“不过什么？”这一次，林清没有再去在意夏宇的称呼。
“不过下次如果我滚回来的时候，盆里能不能是热水？”夏宇坏笑着指了指林清的脚，“凉水泡脚，对健康不好吧？”
“夏狗！你别以为我现在是NPC就揍不了你了！”
少女气急败坏的声音混着少年爽朗的笑，从杂货铺里飘出来，融进新手村温暖的阳光里。
昨晚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似乎也在这番吵闹中被戳破、消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