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迷雾，斜斜漫过杂货铺的门槛，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斑。
林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背对着门口，纤细的手指穿过发丝，正熟练地将一头长发拢起。冰蓝色的挑染在晨光里倏忽一闪。发绳被她用牙齿轻轻咬着，含糊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是前世某个游戏的BGM。
脚尖同时灵巧地向后一勾，带起了木门的边沿。
“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晨光安静地漫进店里。
还好，不管是现实还是从前，她都习惯留着长发，绑起来还算顺手。她一直觉得这发型该有点武侠片里的飘逸劲儿。
可惜夏宇那狗东西老吐槽，说这样“娘们唧唧的”。
“现在倒好，真给他说中了。”林清迷糊间小声嘟囔了一句。
“早啊。”
“噌！”
身旁突然响起带笑的声音，林清吓得一激灵，刚扎好的马尾都跟着抖了抖。她一扭头，夏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柜台前，正笑着看她。
“唔！”她湛蓝的眸子刚瞪过去，一块烤得恰到火候、散发着麦香的面包便轻轻塞到了她嘴边。外皮酥脆，温度正好。
“尝尝？刚出炉的。”夏宇扬了扬眉毛，带着点小得意，“来了这儿以后，好久没机会下厨了。”
原本想顶回去的话，和着面包一起被咽了下去。林清转身就往柜台走，马尾在脑后甩出一道弧线，小声埋怨：“……今天可是最后一天准备，你倒悠闲，还有闲心弄这个。”
咀嚼了几下，她声音小了下去，像蚊子嗡嗡：“……不过，确实很好吃……多谢款待。”
“嘿嘿，那当然，我的手艺，在现实里哪天不是缠着要我给你做饭吃。”夏宇得意道，“而且这也不算费时间，这不是顺便来领装备了嘛。”
夏宇跟着进来，很自然地往柜台前一坐，胳膊肘搁在台面上——那姿势还是跟以前双排等他上号时一模一样。
林清没再接话，弯腰从柜台下拖出那个鼓囊囊的背包，“咚”一声放在台面上。她开始往外掏东西，动作利落得像在布置战术板。
三瓶泛着珍珠光泽的药剂被并排放下，接着是捆好的绷带、几包油纸裹着的干粮、一盒火折子，油亮的磨刀石等等。每样东西摆的位置都透着股理所当然的规划感。
夏宇的目光在那三瓶与众不同的药剂上停了停，拿起一瓶对着光看。液体澄澈，在晨光下流转着细腻柔和的辉光，绝非商店货架上那些浑浊的廉价品可比。
“自己调的。”没等他问，林清先出了声。
夏宇接过药水，对着光看了看瓶子里泛着珍珠光泽的液体：“中级红药？商店里没见卖这个等级的。”
“自己调的。”林清语气随意，眼睛却瞟着他的反应，“基础操作。”
夏宇笑了：“行啊，林大药师，后勤这块一如既往的可靠呢。”
“少来。”林清白他一眼，又掏出几个油纸包，“这是驱虫粉，废矿坑深处虫子多。这是高能量口粮，吃一块能顶半天……”
她一连说了五六样，夏宇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最后林清抛出了一条品相不俗的吊坠，夏宇接住后一番查看。
入手微沉，是一条项链。链子是暗银色的细链，坠子并非预想中的贝壳，而是一枚水滴形的深蓝色半透明晶体，约拇指指节大小，内部飘荡着一缕让夏宇略感眼熟的湛蓝色雾霭在缓慢流转。晶体被打磨得光滑温润，边缘镶嵌着精巧的银色镂空纹路，将其固定。
“这是……？”
“潮汐吊坠。”林清语气如常，但目光在吊坠上停留了一瞬，“功能一样，水下呼吸。铁匠任务可能要潜水，我从老渔夫那儿收的，他当纪念品卖，戴着吧，比拿手里方便。”
夏宇挑眉，这吊坠的做工明显比林清所谓的“老渔夫的纪念品”精细太多。
他拿起端详，晶体在晨光下折射出细微的、海水般的波光。“这可不像是新手村能买到的东西。”
“材料是潮汐贝的晶核，我重新处理了一下。”林清耳尖微红，移开视线，语气随意，“附加了个小型的灵魂印记，能……嗯，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佩戴者的精神，对抗水下可能的幻象或水压导致的晕眩。哪怕平时无事，戴着也能平心静气，对精神属性的发展也有点帮助。”
她顿了顿，下巴微扬，找回惯常的语调：“至于价钱就别问了，算你卖身给我林大侠的预付报酬！跟我混，亏不了你。”说着，又把几个小布袋推过来，“别光看那个，这些也带上。”
夏宇笑了笑，没再追问价格或来源。他将银链戴上脖颈，调整了一下长度。水滴形晶体垂落，恰好贴在心口的位置，直接接触皮肤，传来一股温润中带着一丝清凉的触感，并不突兀，反而奇异地带来某种安定感，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悄然系连，又像被一道遥远而熟悉的目光轻轻拂过。
“谢了，林大侠。”他应承了林清的自称，手指拂过胸口微凉的晶体，感受到那点微凉，“戴着还挺舒服。”
林清“嗯”了一声，没看他，转身铺开地图：“任务地点，风车磨坊、老猎人小屋，还有黑溪下游这个深潭。最后这里很可能需要下水。”
“明白了。”夏宇记下位置，目光扫过台面上林清准备的其他物资，最后又落到她脸上，“都齐了？”
“齐了。”林清收起地图，顿了顿，还是加了一句，“……吊坠戴好，别弄丢了，可就这一个。”
夏宇点头，将物资仔细收进背包，最后确认了一下胸前的吊坠。
他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习惯性地回头，林清站在柜台后，晨光给她侧脸镀了层柔和的边。她似乎正看着他胸口的方向，见他回头，立刻垂眸，看向已然空了的台面。
“走了。”
“嗯……一路顺风。”
她语气平静，背在身后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门轴转动，夏宇的身影融入门外逐渐喧嚣的晨光中。
杂货铺内重归安静，林清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松开，又无意识地轻轻攥起。她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随后慢慢上移，虚按在胸口。
那里并无异物，但某种极其微弱、恍若错觉的牵连感，正从远方、从胸口对应的方向，隔着无法计量的距离，传来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平稳而熟悉的搏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