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重归寂静。
夏宇靠墙坐下,大口喘息。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毒素带来的麻痹感蔓延到了膝盖。
“林清”蹲在他旁边——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还不习惯这个身体。她盯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手指张开又握紧。
“所以……我真的出来了,尝。”林清喃喃道,“这大胆到堪称疯狂的胡乱尝试……”
“尝试?”
“只是我的小小私心……改变npc被局限在根据地的局面。”林清简单概述,这里可不是上科普课的地方。
她伸手想帮夏宇拿腰间的治疗药水,手指却穿过了瓶身,愣住,又试了一次,依然穿过去。
夏宇自己拿过药水喝下,清凉感顺着喉咙滑下,伤口的灼痛开始缓解。
“看来你基本碰不到实物。”他说。
“但碰你却很轻松。”她捏了捏他的手臂——触感真实,“也能碰到地面。”她跺了跺脚,扬起细微的灰尘,但脚印很浅。
两人开始简单测试。
测试结果是,她能正常行走、跑跳,但速度跟本体差不多,都是体能废柴。
“跑几步就喘,”她皱眉,“我这么菜的吗?”视觉、听觉正常。
触觉存在但稍显迟钝——夏宇轻轻戳她手臂,她要半秒后才反应过来。
痛觉也有——夏宇稍微用力捏她手背,她立马缩回手,“呀!痛。”
她能推开轻的空木箱,但很费力,拿不起剑,也打不碎石头。
且手穿过物体时会有“冰凉的阻隔感”。
从出现到现在约十分钟,她感觉“精神像被抽空,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尝试往地窖出口的阶梯走,走到第五阶时突然停住,林清脸色发白。“……走不动了。”她回头,“像有根橡皮筋拴着我,越拉越紧。”
夏宇起身,腿伤在药水作用下已止血。“看来你不能离我太远。吊坠是锚点。”
他走到地窖中央,捡到一个从巨鼠身上掉落的铁盒。
爬回磨坊一层时,“林清”累得直喘,额头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虽然那汗珠很快就蒸发成微光。
“这身体……”她抱怨,“比当年通宵打本还累。”
夏宇失笑,想起从前她确实有这个本事。
两人在还算完整的木桌旁坐下,夏宇翻开铁盒里的日记。
夏宇快速翻动发黄的纸页。日记前半是琐碎的猎人日常,但到中间部分,字迹变得潦草,还有被水渍晕开的痕迹。
他迅速捕捉关键信息:
“黑溪的水开始变黑……鱼死了,但眼珠是白的。老汤姆说看到了‘影子从水里爬出来’……”
“那东西,像人形,全身黑色鳞片,红眼睛……一头鹿被它悄无声息的拖走了。”
“又……又有人失踪了,拖拽痕迹指向水里。”
最后几页的字迹几乎力透纸背:
“如果我没猜错……那东西的老巢在下游深潭……如果我没回来……儿子,别来找我。”
——汉斯
日记在此戛然而止。
夏宇沉默地合上日记,日记上的徽章泛着黯淡的铜色,上面刻着猎弓与铁锤交叉的图案——约翰家族的纹章。
“看来这就是铁匠的父亲留给我们最后的讯息了。”夏宇叹息道。
“林清”盯着日记,脸色发白。
“怎么了?”夏宇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什么。”她摇头,但眼神凝重,“只是觉得……这描述很诡异。”
她没说实话。
因为日记里那个怪物的描述,与她前世在游戏后期遭遇的一种魔王军精英怪——深渊潜伏者——完全吻合。
那是到至少游戏中期才出现的怪物,擅长水下作战,能腐蚀装备,是玩家开荒水下副本的噩梦。
但为什么……三十年前的新手村就有记载?
是游戏设定的隐藏背景?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猜测在她心底萌芽。
带着日记和徽章,两人离开磨坊。
回新手村的路上,“林清”的状态持续下滑。她的透明度越来越高,走路开始飘忽,像是随时会散开的雾气。
“我好像……快维持不住了。”她看着自己几乎透明的手掌,“像蜡烛烧到最后。”
“会怎样?”
“意识应该会回本体。但……”她顿了顿,“我本体现在什么状态,我也不知道。”
经过黑溪一段浅滩时,她突然停住,盯着浑浊的溪水。
“水……”她皱眉,“感觉不对。”
“什么不对?”
“像……有东西在里面腐烂。”她蹲下,伸手想碰水,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水面时猛地缩回,像是被烫到,“不行!不能碰!”
夏宇也蹲下观察。溪水看起来只是略显浑浊,有股淡淡的腥味。
“你看不到。”她声音发紧,“但我能‘感觉’到……水里有和日记里描述的、类似的气息。这是只有到灵魂层面开始发展才能发觉的异常,这个阶段的玩家根本不可能发现。”
她站起身,脸色更差:“这个新手村……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又走了十分钟,“林清”已透明得像层薄雾,在太阳下几乎看不见轮廓。
“夏宇。”她忽然叫住他。
“嗯?”
“回去后……先别跟别人说我的事。”她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等我……搞清楚怎么回事。”
夏宇点头:“好。”
“还有……”她身体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像风中消散的萤火,“我醒来前……帮我看着点店铺……”
话音未落,她彻底消失在空气。
夏宇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身侧。
胸口吊坠的温度已恢复正常,但那微凉的触感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林清的“存在感”——像是有人轻轻按在那里。
他握紧日记和徽章,加快脚步往回赶。
杂货铺就在前方。门关着,窗内没有灯光。
夏宇推门进去。
柜台后,林清趴在柜台上,闭着眼,呼吸平稳悠长,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有细密的冷汗,一只手还维持着握笔的姿势,笔尖在账本上划出一道无意义的曲线。
夏宇轻轻走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温热,但微弱。
他沉默片刻,从后院打来温水,浸湿毛巾,小心擦去她额头的汗,然后坐在柜台旁的椅子上,翻开那本日记,重新细读。
晨光缓缓移动,从门槛爬到柜台,照亮林清安静的睡脸,和她无意识蹙起的眉头。
窗外,新手村的喧嚣渐渐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