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后院的卧室里，林清睁开了眼睛。
首先涌入意识的是喉咙里的干涩感，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大脑像被抽空后又强行灌入铅水，伴随着钝痛。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对焦。
木制的天花板，熟悉的横梁结构，这是她的房间，她的床。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林清僵硬地转过头——动作大了一点，眩晕感瞬间加剧，她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夏宇已经凑到床边，那张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焦虑。
他的金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黑眼圈，盔甲上还沾着黑溪的泥点，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夜没睡。
“你……”林清开口，声音嘶哑，“怎么在这里？”
“你说呢？”夏宇的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急躁，他从旁边的水壶里倒了杯水，动作有些粗鲁地递到她唇边，“喝。”
林清想抬手自己接，却发现手臂软得抬不起来，只好顺从地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
“我昏迷了多久？”她问。
“十七个小时零四十三分二十六秒。”夏宇放下杯子，双眼带着血丝地盯着她的眼睛，“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准备把你扛去医护站了——哪怕被那帮奸商医生敲诈到倾家荡产。”
林清想扯出个笑容，但脸部的肌肉不太配合：“那可不行……新手期的钱都得精打细算……”
“闭嘴。”夏宇打断她，声音里压抑着什么，“你现在没资格说省钱的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清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脸上逡巡，这种注视让她有些不自在——不是讨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不安。
她很久没见过这种眼神了，回忆起前世并肩作战时，每当她冒险导致自己出现些差错和风险，夏宇就会这样看着她。
只是这一次，那眼神里的东西似乎更重了些。
“所以，”夏宇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迫自己冷静，“能解释一下吗？那个……‘分身’。”
林清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透过纸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她能听见前院偶尔传来的玩家讨价还价的声音，世界还在正常运转，而她的脑子里却还在回放着昨天那些破碎的画面——地窖的黑暗、鼠群的猩红眼睛、夏宇身上渗血的伤口，以及那种灵魂被硬生生撕裂、又被强行塞进另一个容器的诡异触感。
“潮汐吊坠。”她终于开口，声音轻了些，“我做了点……改装。原本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让自己在你战斗时也能参与一下，这样你遇到危险时或许我能帮上忙。但没想到，这吊坠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昨天那种情况下……我相当于多了一个分身，虽然还很弱。”
夏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敢做这种实验？万一出问题——”
“我知道……”林清打断他，语气弱弱的但还带着一丝倔强，“我计算过的，就算失败最多也就是吊坠损毁和精神受到……一丢丢冲击。”
“那你怎么解释你昏迷了这么久？”夏宇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林清，你现在是NPC，已经不是能在游戏里随便读个条就能复活的，如果你的‘意识’受损，甚至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会怎么样？你想过吗？”
林清抿了抿唇。
她当然想过，重生后的每一夜，她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身为一个绿名NPC，如果“死亡”，是像玩家一样复活，重新刷新在杂货铺里，还是……杂货铺会自己出现另一位新的老板？
如果是后者，那她这一世到底还能走多久，她真的有资格，有能力去完成她承诺给夏宇的带飞计划吗？
所以她必须赌，赌这个世界的规则还有漏洞可钻，赌她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知识能创造出奇迹。
“我……我有分寸。”她最终只是重复了这句话，声音变得迟疑。
“你有分寸？”夏宇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笑意，“你有分寸，所以差点把自己折腾死？你有分寸，所以用我根本不知道的方式冲过来？让我差点以为你真的要被……林清，你……”
他顿住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哭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激烈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我只是想还能再见到你，无论是什么样子什么身份。”
林清愣住了。
她看着夏宇——这个曾经和她勾肩搭背、一起通宵刷副本、互相嘲讽对方操作菜的兄弟，此刻正用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表情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担忧，有后怕，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她暂时不敢去解读的东西。
心脏的某个位置，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这不是为你。”她别开视线，盯着被子上的纹路，“只……只是为了计划！如果你在第一个隐藏任务里就开始掉命，那等级的落后，和其他玩家的差距，我后续的所有安排都得推倒重来呢！投资需要回报，小夏子，你现在可是我最值钱的资产，我可不能让你折在这种地方，所以你可别想太多哦。”
林清声音生硬地俏皮，让气氛变得轻松点，逃避回应夏宇沉重的话语。
夏宇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久到林清都不敢再看他，以为他会发火，手都忍不住往头的方向靠。
但夏宇只是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呼了出来。
“行。”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是多了点无奈，“那我们来复盘。既然这是‘投资’，那总得让我这个‘被投资的产品’知道些信息吧。”
林清悄悄松了口气。
“那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夏宇从旁边拖了把椅子坐下，身体前倾，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林清，“你的那个分身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持续多久，消耗什么，有没有副作用——所有，你太让人不放心了，我要对你进行风险评估。”
林清这次没有再反对，沉默地接受了这个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