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人进行了一场极其务实的分析。
林清尽量客观地描述了昨天的体验：分身状态下的感官，物理交互能力，对怪物的干扰效果，以及——距离和时长。
“吊坠是锚点。”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尽管手臂还在发软，“我能感觉到，我的意识是通过吊坠作为‘通道’延伸过去的。通道有带宽限制——离你越远，维持需要的精力就越多。昨天那种情况下，极限距离应该在一公里左右，超过这个距离，连接就会变得极其不稳定。”
“时间呢？”
“十分钟。”林清顿了顿，“前提是我不做高强度动作，如果像昨天那样频繁干扰怪物，消耗会急剧增加，可能连五分钟都撑不到。”
夏宇默默记下这些数字。
“精神力。”林清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可以理解为灵魂的耐力吧，消耗多了就会像现在这样——头晕、乏力、睡一觉就好。”
她顿了顿，眼睛微微发亮，带着点实验成功的兴奋：“而且我觉得这能力很有潜力，说不定多用几次，还能锻炼……”
“不准再用。”夏宇打断了林清，声音沉了下来。
“哈？”林清愣住了，“为什么？这能力明明——”
“因为我看不得你这样。”夏宇打断她，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直白，“我看着你躺在这儿，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叫都叫不醒——这种场面，一次就够了。”
林清张了张嘴，想反驳说“这只是虚弱而已”，但话卡在喉咙里。
夏宇往前倾身，目光紧锁着她：“林清，我们之前说好的——你负责幕后，我负责前线。现在你弄出个分身，是打算亲自往前冲吗？”
“我不是……”
“林清，如果你再这样冒着伤害自己的想法和风险来帮我，我就把吊坠扔掉。”夏宇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我不需要这种‘幕后’！我要你活着，清醒地活着，坐在这个杂货铺里，等我回来告诉我今天又赚了多少钱，又有哪些傻瓜玩家把宝贝当垃圾卖给你——而不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怎么叫都叫不醒。”
夏宇激动地一股脑说了一大段话，气氛瞬间沉了下去。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夏宇才再次开口，声音低了许多：“总之，不准用。至少在你完全恢复、并且我们制定出安全预案之前，不准用。”
林清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后怕和一种近乎脆弱的坚持，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质疑她的能力，也不是在否定这个技能的价值。
他只是……被吓到了。
“好吧。”她最终让步，声音也软了下来，“暂时不用，等我恢复好了，我们再做测试，总行了吧？”
夏宇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敷衍。
“测试可以。”他终于说，“但必须我在场。而且，如果我觉得你状态不对，随时叫停。”
“还有，”他补充道，“下次如果要做这种危险的实验，提前告诉我。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懂附魔学。”
“我可以在旁边看着。”夏宇理所当然地说，“万一你晕倒了，至少有人能把你搬到床上，而不是让你趴在工作台上流口水。”
林清忍不住笑了，尽管笑声牵动了还有些抽痛的太阳穴。
“你才流口水。”
“你以前通宵打游戏的时候确实流过，别不承认。”
“那是污蔑！”
重回欢闹的拌嘴中，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寸。
“对了，”林清忽然想起什么，“日记和徽章呢？你交给铁匠了吗？”
“还没。”夏宇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那两样东西，放在床边的矮柜上，“昨天急着带你回来，还没来得及去。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林清：“我觉得这事可能不简单，汉斯日记里提到的怪物，你好像认识？”
“深渊潜伏者。”林清的表情严肃起来，目光落在那枚褪色的徽章上，“我在整理杂货铺的旧书时看到过零星记载——不是官方典籍，更像是猎人之间口耳相传的记录。说是全身覆盖黑色鳞片、红眼的人形怪物，通常出现在被深渊力量严重腐蚀的水域附近。”
她抬眼：“但笔记上说那是几十年前的传闻，地点在北方沼泽，可汉斯三十年前就在这儿见过它。”
夏宇眼神一凛：“说明它一直没离开。”
“或者这里有东西吸引它。”林清声音压低，“黑溪异常、约翰的噩梦、那些尸鼠……都不是巧合。新手村的水，比看起来深。”
夏宇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拿起那枚褪色的徽章，金属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所以我们必须查下去。”
“必须查。”林清点头，“但不是现在。我现在的状态，连下床都费劲。而且你的腿伤还没好透吧？”
夏宇下意识地动了动左腿——昨天的伤口虽然用了林清准备的特效药，但深渊尸鼠的毒素有持续性伤害，走路时还能感觉到隐隐的刺痛。
“先休整。”林清做出了决定，“今天你就待在村里，把该交的任务交了，顺便打听一下最近村里有没有其他异常。我……我需要至少一天时间恢复。明天，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再谈下一步。”
夏宇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最终点了点头。
“好。”他站起身，“你继续休息，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杂货铺前院我让系统托管了，暂时不会有人来打扰。”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清。”
“嗯？”
“下次再这样，”他认真地说，“我真的会生气。”
门轻轻合上。
林清躺在床铺上，盯着天花板，许久没有动。胸口的某个位置，那种酸涩的温热感还在蔓延，像是一杯慢慢化开的蜂蜜水，甜得让人心慌。
她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盖住眼睛。
“笨蛋。”她轻声说，也不知道在说谁。
窗外的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