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了集市边缘。
说是集市，其实更像是个临时跳蚤市场，由于道具回收给npc的价格不高，玩家自发形成的景观。
玩家在地上铺块布，摆上打怪掉落的材料、用不上的白板装备，或是从NPC那里接任务得到的奇怪道具，互相以物易物，或者用游戏币交易。
人声鼎沸，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清戴着兜帽，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慢悠悠地走在摊位之间，夏宇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他总觉得有人在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
“放松点。”林清低声说，“你现在全服等级排名进前五百了，没人会在这里找你麻烦。”
“你怎么知道？”
“系统有隐藏排行榜，我看得到，之后你们玩家应该也会开放查看的。”林清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你背着那把剑胚，稍微有点眼力的玩家都能看出不是凡品。”
夏宇下意识按了按背上的剑柄。
林清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年轻的女性玩家，面前摆着几株颜色奇怪的草药、几块矿石，还有一把生锈的短剑。
“这个怎么卖？”林清指着其中一株深紫色、叶片带银色斑点的植物。
“银斑草？五十铜币一株。”女玩家抬头，看到夏宇时眼睛一亮，“哟，昨天背着npc的大佬也来逛市场啊？”
夏宇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林清蹲下身，拿起那株草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品质一般，三十。”
“四十！这可是我在黑溪上游冒着被鱼人揍的风险采的！”
“三十五，不卖算了。”林清作势要放下。
“……成交。”
林清付了钱，把银斑草收进随身布袋，又指向旁边一块灰扑扑的石头：“这个呢？”
“那个？不知道是什么，打淤泥怪掉的，你要的话十铜币拿走。”
林清拿起石头，手指在表面摩挲了几下，嘴角微微扬起：“成交。”
她接连买了三四样东西，每样价格都不高，但夏宇注意到，她挑的都是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烂的物件。
离开那个摊位后，夏宇忍不住问：“那些东西有用？”
“银斑草是制作中级解毒剂的主材料，市价至少一银币。”林清一边走一边说，“那块‘灰石头’是未鉴定的寒铁矿，纯度不错，交给铁匠能打出带冰霜伤害的武器。”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玩家没认出寒铁矿，说明她采矿技能没到中级。这种信息差，就是我们赚钱的机会。”
夏宇看着她侧脸，忽然笑了：“你还是老样子。”
“什么样子？”
“捡漏狂魔。”
林清耳根一热，别开脸：“这叫商业头脑。”
他们在集市转了一个多小时，林清买下了七样材料，总花费不到两银币，但按她估算的实际价值，至少值十五银币。
最后，他们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中年男性玩家，面前的东西很少：一枚破损的戒指、一张泛黄的卷轴，还有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瓶晶莹剔透的液体。
林清的视线锁定在那个玻璃瓶上。
“这是什么？”她问。
“不知道。”摊主耸肩，“做任务给的，鉴定术显示是‘未知液体’，可能是药剂，也可能是毒药。你要的话，一银币拿走。”
林清拿起瓶子，对着光看了看。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打开瓶塞，极轻地嗅了嗅——没有气味。
“五十铜币。”她说。
“八十！”
“六十，最高了。你这东西放这儿三天了吧？除了我没人问过。”
摊主犹豫了几秒，咬牙：“行吧，亏本卖你。”
林清付了钱，小心地把瓶子收好。
离开集市时，夏宇问：“那是什么？”
“不确定。”林清说，“但我觉得……可能是‘月井之水’的稀释品。”
月井——那是游戏中期才会开放的圣地之一，井水蕴含纯净的自然能量，是制作高级药剂和附魔的稀有材料。
“你怎么认出来的？”
“颜色、透明度，还有能量波动。”林清斟酌着词句，“我在杂货铺的旧书里见过描述，和记载的很像。”
她抬起头，看向夏宇：“如果真是月井之水，哪怕只有半瓶稀释品，也足够我们做三份顶级的水元素抗**剂，运气好的话，还能剩一点用来附魔。”
夏宇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看来你杂货铺的旧书懂得真多呢。”夏宇笑道。
林清一愣，随即拍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说什么呢。”
“是是是。”夏宇收回手，嘴角的笑意却没收回去。
回到杂货铺时已是中午。
夏宇按照林清的指示，把买回来的材料分门别类放好，又去后院打了桶水，林清则坐在工作台前，开始处理那些草药。
她的动作很熟练——银斑草去根、洗净、晾干，寒霜草摘去枯叶，只留最嫩的部分，水晶藻需要浸泡在淡盐水中，去除杂质。
夏宇站在一旁看着，忽然问：“需要我帮忙吗？”
“你会？”
“不会，但可以学。”
林清看了他一眼，把一捆寒霜草推过去：“把叶子一片片摘下来，要完整的，不能撕破。”
夏宇在她旁边坐下，开始笨拙地摘叶子。他的手指因为握剑带着薄茧，动作有些生硬，但很认真。
工作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草药被处理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林清处理完银斑草，抬头看了夏宇一眼。他低着头，眉头微皱，专注地盯着手里的叶子，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她忽然想起前世，他们第一次组队下副本的时候。那时候夏宇也是个新手，连基础技能都放不准，她一边骂他菜，一边手把手教他走位、教他算技能冷却。
那时候他们挤在网吧的小隔间里，泡面盒堆在脚边，屏幕上闪烁着技能的光效。
夏宇总是学得很快，但每次她夸他，他都会挠着头笑：“都是师父教得好。”
“笑什么？”夏宇忽然问。
林清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扬起了嘴角。
“没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处理水晶藻，“就是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像以前帮我剥橘子的时候。”
夏宇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林清轻声说，“你剥得满手都是汁，还非说那是艺术。”
“那是事实。”
“是是是，夏大艺术家的橘子皮艺术。”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寸，落在工作台上，照亮了那些摊开的草药、晶石，还有那半瓶泛着蓝光的液体。
材料还差一些，药剂也还没开始制作，但林清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