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请回来的不是救星,是祖宗
光辉大陆,永夜纪元第三千两百三十年。
光,早就成了只存在于史书里的词汇。
苍穹之上,原本璀璨的星河被一层厚重的,仿佛流淌着污泥似的黑色帷幕彻底盖住。黑暗不只是看不见,更是一种实质存在的诅咒。在那些伸手不见五指的影子里,藏着数不清的,叫不出名字的怪物-它们咀嚼骨头的脆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背景BGM。
晨曦帝国,人类最后的堡垒,此刻正面临着最后的审判。
巨大的皇家祭坛上,刀子一样的寒风刮的人脸生疼,里面还夹着血腥味。
年迈的国王诺顿跪在地上,身后是几百个穿白袍的魔法师。他们正在燃烧生命,硬顶着启动那座叫启明星的上古魔法阵。
“伟大的秩序之神啊。。。”诺顿的声音抖的厉害,全是绝望,“请赐予我们光明的女儿,驱散这该死的黑暗吧!!!”
随着最后一道咒文落下,原本死寂的法阵突然爆发出一阵让人心悸的轰鸣。
轰隆-!!!
没有想象中神圣温暖的金光,而是一道撕裂空间的暗红雷霆,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重重砸在祭坛中央!
烟尘散去,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那祭坛的中心,躺着一个少女。
她双眼紧闭,好像睡死了过去。她有张漂亮的不像话的脸,简直是神明亲手捏出来的最高杰作,银色的长发跟流动的月光一样铺在黑曜石的地面上。她睡得那么安详,就像一个精致易碎的人偶。
但是,在这个人偶周围,空间正在疯狂的扭曲。
一股比永夜还要深,比深渊还要恐怖的黑色气息,正以她沉睡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无意识的溢出。
“这。。。这是。。。”
老国王诺顿一屁股瘫在地上,牙齿都在打架。
这TM哪是救世的光明之女?
一个上了年纪的宫廷法师翻开古籍,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黑色气息。。。伴生红雷。。。这气息。。。是《末日预言书》里写的那个毁灭世界的终焉魔女啊!!!”
绝望,比黑暗蔓延的还快。
好家伙,本来想请个救星,结果亲手把灭世的BOSS召唤到了自己家炕头上。
“她昏迷了!这是最好的机会!”一个激进的将军拔出剑,眼睛都红了,“在她醒过来之前,杀了她!永绝后患!!!”
“蠢货!住手!!!”
一声清冷又威严的断喝让将军的剑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一个拿着水晶球,穿着星辰法袍的高挑女人快步走了出来。她是帝国最年轻,也是最强的大预言家,艾琳。
艾琳平时总是一副冷淡如水的样子,但现在,她那张漂亮的脸上却全是细密的冷汗。她死死的盯着地上睡着的魔女,手里的水晶球因为承受不住某种因果的力量,已经布满了裂纹。
“你想拉着整个世界陪葬吗?”艾琳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有点尖。
将军愣住了:“艾琳大人,您这是。。。”
“我的预言不会错。”艾琳深吸一口气,指着沉睡的魔女,语气发颤,“她的命理。。。已经跟这个世界的地脉彻底绑定了。这是一种共生契约。”
艾琳扫了一圈众人,甩出一个让人绝望的结论: “灭世魔女一死,地脉崩断,整个奥伦斯特大陆将在瞬间灰飞烟灭!!!”
全场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所有人都僵住了。
这简直是请回来一尊活祖宗。
杀不得,杀了等于自杀。放着不管,又等于等死。除了把她供起来,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竟然没别的办法了。哪怕她现在毫无防备的躺在那,也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就在这尴尬又窒息的僵局中,一个斥候跌跌撞撞的从祭坛外冲了进来,脸上是狂喜跟错愕交织的扭曲表情。
“报-!!!陛下!大喜!大喜啊!!!”
诺顿国王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怒道:“世界都要没了,喜从何来?”
“黑暗。。。黑暗退了!”斥候跪在地上,指着城外的方向,语无伦次地说,“就在刚才,围攻王都的黑暗潮汐突然不往前了,并且。。。并且向后疯狂的撤退了三十里!!!甚至那些本来凶残的S级魔物,都在瑟瑟发抖,跟碰到了天敌一样,正在拼命的逃窜!”
众人傻眼了。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祭坛中央那个睡着的少女。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所有人脑子里冒了出来:
那些吃人的怪物。。。难道是因为害怕这个女人,所以被吓跑了?
光是睡着了无意识散发的气息,就吓退了困扰帝国百年的黑暗潮汐?
大预言家艾琳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她推了推眼镜,恢复了点理智:“陛下,也许这就是转机。她就是把双刃剑,如果能利用她的威慑力,帝国或许能在这个永夜中活下来。她就是黑暗中的鬼王,只要她在,百鬼退避。”
“但是。。。”艾琳眉头紧锁,看着那张漂亮的睡脸,“问题是,谁来做那个拿剑的人?谁来负责贴身看着她?”
这是一道送命题。
谁敢去?
那可是连黑暗怪物都吓得屁滚尿流的存在!
就算在昏迷状态,那溢出来的魔压也足够让普通人精神崩溃。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醒了之后会不会有起床气,直接把看护的人捏死?
虽然是在祭坛边开的紧急会议,但气氛凝固得能把人冻死。
诺顿国王扫视四周,目光划过那些平时高谈阔论的贵族跟将军。
“各位爱卿,为了帝国的存续,谁愿意去。。。照顾那位魔女大人?”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平时争权夺利的重臣们现在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生怕被国王点名。
诺顿的脸都绿了,羞愤跟绝望交织:“堂堂帝国,竟没一个人敢为国分忧吗?!?!”
“吱呀-”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不和谐的轮椅转动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大家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在人群最边缘的影子里,一辆简陋的木头轮椅慢悠悠的滑了出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少女。
她瘦的跟纸片人一样,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跑,两条腿无力的垂在毯子下-那是天生残疾的证明。
她一头长发梳理的整齐却依旧枯黄,脖子上还带着黑色的禁魔项圈,苍白都脸上有被黑暗侵蚀都纹路。
天生体质弱都人,更容易受到黑暗侵蚀,她不就之后便会成为黑暗的一员。
但就在这具残破的身体上,却有一双清澈的让人心惊的琥珀色眼睛。
她是帝国最不受宠的九皇女,夏娜。
“父王。”夏娜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既然没人愿意去,那就由儿臣去吧。”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目光里充满了震惊, 怜悯, 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诺顿看着这个女儿,眉头皱的死紧。
他向来不喜欢夏娜。因为生她的时候,他最爱的王妃难产死了。这么多年,他差不多都忘了还有这么个女儿,任由她在皇宫角落里自生自灭。
“夏娜,”诺顿语气复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要是在那边出了事,没人救得了你。”
“我知道。”
夏娜的手指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向祭坛中央那个沉睡的身影,眼里虽然有本能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在这个冷漠的皇宫里,她是透明人,是累赘,是将死之人。
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她将永远在阴暗的角落里腐烂。
“与其在恐惧中等死,不如直面恐惧。”夏娜抬起头,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上,却透着一股子倔强,“而且,大预言家艾琳阁下也说了,必须要有人在她醒来时安抚她。我想。。。我也许可以试试。”
“王!请让我试试!”
柔弱的少女声音却充满了力量。
艾琳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残疾皇女,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诺顿怔住了。
恍惚间,他好像在这个被他忽视了十几年的女儿脸上,看到了亡妻当年的影子。
“真像啊。。。”诺顿失神地念叨着,心里的那块冰疙瘩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过了好久,老国王长叹一声,挥了挥手。
“那就。。。夏娜,你去吧。”
他的声音苍老了很多,帝国的雄狮终究是老了,心也软了不少,他带着一丝不忍和最后的叮嘱:“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千万别刺激到她。等她醒来,尽量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哪怕。。。哪怕是她要整个帝国。”
“遵命,我的王。”
夏娜微微颔首,礼仪挑不出半点错,恭敬而疏离。
父女没有什么感情,也只剩下君臣关系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推动轮椅,一个人,缓缓的朝着祭坛中央那团散发着暗红气息的领域走去。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祭坛上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距离拉近,那恐怖的魔压压的夏娜喘不过气,全身骨头都咯吱作响。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停下。
终于,她来到了沉睡的魔女身边。
夏娜伸出抖个不停的手,轻轻的给这位灭世魔女理了理乱糟糟的银发。
这是夏娜与陌生人的第一次触碰,她都动作紧绷而不自然。
也是在这个瞬间,原本紧闭双眼的魔女,睫毛好像微微动了一下。
顿时,牵动了在场所有人都心,大家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