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米娅试探性伸出手指，想要去戳一戳那个看起来酥脆掉渣的烤鸡。
镜面像水面一样，随着她的按压微微凹陷下去。
烤鸡的酥皮在另一侧也凹陷了一分，然后又缓缓回弹。
诺米娅眼睛一亮。
能碰到！？
她试着用力，想把烤鸡抠出来。
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真正触碰到食物本身。
“啧。”
诺米娅把镜子平放在床上，自己趴下去，两只小手扒拉着那堆镜中茅草，念念有词。
“你快吃啊……这可是我三分之一家当换来的啊，不吃不是浪费了吗？”
她在镜面上戳了半天，指尖把那堆茅草戳得一颤一颤的。
结果里面的人非但没有出来，反而吓得把原本露在外面的那两只小脚丫也缩了回去。
现在整个画面里，就剩下一团鼓鼓囊囊的茅草，和一个冒着热气的豪华食桌。
“唉……”
诺米娅撑着下巴看了半天，红瞳里写满无奈。
她的视线在镜面上百无聊赖地游移，最后在镜面左下角的边缘，瞅见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红色长条。
像快见底的手机电量，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向左流逝着。
旁边则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空白槽，空得可怜。
“哦！”
诺米娅一锤手心，小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就说嘛！哪有一上来就给福利的？这是好感度条对吧？因为数值太低，还没达到及格线，所以不能解锁进食CG和常态立绘，只能看这堆茅草？”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毕竟旮旯给木里都这样。
她甚至开始脑补后续，好感度刷到30%，女子会从茅草堆里出来偷偷看她。
刷到50%，会主动跟她说话。
刷到100%……
诺米娅的脸颊莫名红了一下。
她赶紧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然而下一秒，天缘镜平静的声音响起。
【宿主，你指的那个，不是好感度条，那是血条。】
“哦哈哈，原来是血条啊。我就说呢，我都送大餐了，好感度怎么会不涨反掉的呃……”
话说到一半，诺米娅突然僵住。
“呃呃？！”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赤红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惊悚的东西。
“恁告诉我说……这是血条？！”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镜面上比划量了一下。
那红色的部分，还没一粒米大呢！
而且还在如雪花般消逝，眼看就要彻底归零了！
【叮，限时特惠，只需支付两枚铜币，即可为您的电子女友购买恢复药剂。】
“……靠恁娘！”
诺米娅深吸一口气，只觉血压飙升。
她两世为人，阅游无数，直到今天才深深感受到，究竟什么叫逼氪！
这不就是那些垃圾手游的经典套路吗？！
先给你看个惨兮兮的角色，激发你的同情心。
然后告诉你，她快死了哦。
再然后，只要充一点点钱，就能救她哦。
充不充？
充，你就被拿捏了。
不充……你忍心吗？
要是放在前世，遇到这种吃相难看的游戏，她直接就一手卸载，顺便还要去论坛发帖喷策划三天三夜，休想拿捏她一分钱！
可现在……
她看着手里这面唯一的镜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空荡荡的钱袋。
三分之一的家当已经砸进去了，那顿大餐也确实实打实地送到了。
如果现在放弃，之前的投入岂不是全都打水漂了？
更何况……
这画面那么真实，她又那么可怜。
“呼。”
诺米娅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怀里，那里，还躺着最后两枚铜币。
她全部的家当，最后的希望。
如果都花出去，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晚上吃什么？
明天怎么办？
这会不会是一个无底洞？
无数的顾虑，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但她的视线，却死死定格在镜框边缘。
那条正在缓慢消散的血条，已经短到几乎看不见了。
诺米娅闭上了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赤红的瞳孔里，所有的犹豫，挣扎，顾虑……
都消失了。
“算了！”
她一把掏出那两枚铜币，握在手心。
既然已经上了贼船，那就……
“不如直接All in了！”
“收下吧！”
她大声说，像是在对镜子说，又像是在对那个小可怜说。
“这是我……全部的钱了！”
双手握住铜币，狠狠按向镜面！
诺米娅的付出确实立竿见影。
随着两枚铜币消失，镜面泛起一阵红光。
一个精致的水晶小瓶凭空出现，里面荡漾着仿佛红宝石般剔透的液体。
药剂瓶叮地一声，稳稳落在茅草堆上。
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稻草堆，突然停止了耸动。
诺米娅屏住呼吸。
虽然隔着一面镜子，但诺米娅仿佛能感受到那堆稻草中传递出的纠结。
一种在绝境中突获生机，本能地渴望抓住，却又因过往阴影而不敢轻易信任的矛盾。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诺米娅以为对方又要装死。
‘刷！’
那堆稻草里忽然伸出一只苍白纤细的小手，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抓住药剂瓶，然后又咻地缩回茅草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紧接着，稻草堆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诺米娅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什么手速。”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镜子左下角，那个原本还要死不活的红色血条，在闪烁了几下后，终于止住了颓势，开始顽强地往上涨了一小截。
虽然距离满血还差得远，但好歹脱离了濒死红线，变成了令人安心的浅红。
“唉唉。”
诺米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喝了就好，喝了就好。”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真是个又可怜又可爱的小家伙。”
看着镜子里那个依旧把自己裹起来，仿佛和稻草堆融为一体的幻影坦克，诺米娅忍不住伸手，隔着屏幕又轻轻戳了戳那堆稻草。
原主……那个真正的诺米娅，因为朋友被带走而日复一日坐在镇口等待，最后在无人知晓的雨夜里倒在草垛旁，再也没有醒来的孤女。
那个女孩，是不是也曾像这样，在寒冷的夜晚，蜷缩在单薄的稻草堆里，瑟瑟发抖地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