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米娅艰难地抬起头，后脑的钝痛和眩晕仍在持续，冰冷的石地板透过薄薄的衣裙，也在侵蚀着她的体温。
周围是无数双眼睛。
惊恐的、愤怒的、幸灾乐祸的、鄙夷的。
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针，扎得她浑身刺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慌就完了。
“虽然……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我还是要把话说清楚。”
她的声音响起，在充斥着低声议论和愤怒喘息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微弱，却异常清晰。
诺米娅赤红的眼眸缓缓扫过挤在门口的众人，最后落在为首的雷蒙队长和脸色铁青的主教脸上。
“哈里斯修士，并非我所杀。”
这句话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激起更大的反应。
几声“狡辩！”的斥责立刻响起。
诺米娅提高了音量，压下那些杂音。
“我推门进来的时候，哈里斯修士还没有被插上那把刀！”
她指向椅子上那具可怖的尸体，“他就那样坐着，面色古怪，一动不动。当时我以为他只是……晕倒了，或者突发急病。现在仔细回想，他那时的脸色，更像是中毒，或者某种突发性猝死！”
诺米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她是在理性的为众人分析。
“这把刀，”她目光落在哈里斯胸口上那柄染血的匕首，“显然是在他死后，才被人扎进去的。血迹的喷溅，凝固状态，还有他伤口周围的痕迹……仔细勘验的话，一定能发现不自然的地方，也就是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有人在我之前，杀了哈里斯修士，等我闯入，从背后打晕我，然后故意伪造现场，陷害于我。”
虽然头痛欲裂，思维却在生死的刺激下变得异常清晰。
这是一场完美的局。
利用她的身份，利用她的性格，甚至算准了她会独自前来。
诺米娅的心底渐渐浮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如果是这样周密的计划，那对方一定早已把退路堵死。
现在的她……究竟该怎么办？
果然。
她的话语落在众人耳中，不过是杀人凶手苍白无力的狡辩罢了。
“够了！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抵赖？！”
“谁会陷害你？难道哈里斯修士自己把刀插进胸口吗？！”
“魔族果然诡诈！”
雷蒙骑士长怒喝一声，手中的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诺米娅，证据确凿，现场只有你和死者，你身上有血迹和搏斗痕迹，你还想狡辩？”
诺米娅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苍白无力。
没有证人，没有证据证明自己进来时，哈里斯已死，所有不利的物证都指向她。
周围已经被全副武装的骑士团围得水泄不通，那种肃杀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毕竟，人族与魔族刚刚签订停战条约，在这个最敏感的节骨眼上，魔族公主居然在教会圣地行凶杀人？
这不仅仅是犯罪，这是在挑起战争，这简直是灭顶性的灾难！
“真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人。”
人群外围，埃尔西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慈祥笑容的脸，此刻也冷若冰霜。
她看着诺米娅的眼神里不再有半点敬意，只有深深的失望和厌恶。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个之前还拉着诺米娅聊八卦的胖帮工玛莎，此刻正缩在人群后面，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我就说嘛！魔族哪有什么好心眼？之前肯定都是装的！你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真可怕……”
无数的指责，谩骂，鄙夷，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袭来，仿佛要将这个身形单薄的白发萝莉彻底淹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喧嚣中。
一个很轻的声音，打破了这片被指责与敌意充斥的平衡。
“我……我觉得……”
那声音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
“这件事……是不是……需要再，再仔细调查一下？”
但在这一片喊打喊杀的声浪中，它显得如此突兀。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投向了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粉色长发的小修女。
索菲亚脸色惨白，站在人群边缘，淡粉色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双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
在这么多大人物和骑士的注视下，她看起来随时都会晕过去。
虽然她浅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挣扎，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又重复了一遍。
“哈里斯修士的死……还有很多疑点，诺米娅殿下她……也不是那种人。也许，也许真的有隐情呢？”
“索菲亚！”
几个平时就看索菲亚不顺眼的老修士立刻跳了出来，尖酸刻薄地指责道。
“你在胡说什么？！人赃并获，你还帮她说话？”
“哼，早就看这家伙整天跟那个魔族公主混在一起，神神叨叨的，该不会……已经被魔族洗脑，甚至叛变了吧？”
“就是！我也一早就觉得她不对劲！身为光明信徒，居然替恶魔辩护？我看她也是同伙！”
污言秽语和恶毒的猜测如同潮水般涌向索菲亚。
索菲亚被骂得眼眶通红，眼中蓄满了泪水。
她娇小的身躯在那些目光和指责中微微摇晃，脸色更加苍白，却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依然站在那里。
“……”
诺米娅怔住了。
她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这个总是过分热心和善良的小修女，竟然会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站出来为她说话。
看着索菲亚那副快要崩溃却强撑着的模样，诺米娅心里那点因为被陷害而产生的冰冷戾气，忽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搅动了。
够了……
冲我来可以。
不能把她也拖下水。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她自己已经深陷泥潭，但索菲亚……她还有她的信仰，她的生活，她不该因为一时的善意和正直，就被这潭浑水吞噬。
就在诺米娅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把火力重新引回自己身上时。
“喂！你们这帮神棍，吵吵嚷嚷的干什么呢！”
一道清脆骄横的声音，像是平地惊雷，猛地叠加在了索菲亚那微弱的辩解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