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挑衅地扬起下巴，想看看这位总是从容淡定的圣女还能怎么回应。
然后她看到。
芙蕾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没有生气，也并不严肃，那双湛蓝的眸子深不见底，直视着诺米娅的眼睛，轻启朱唇，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说不是的话，那就不是。”
那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仿佛她口中的话语就是世界的真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行，行吧……”
诺米娅最终小声嘟囔，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居然会这样说话啊，真没意思。
看来就算是异世界的圣女，也摆脱不了‘无聊的大人’这种称号呢。
这么想着，诺米娅便无趣地止住了这个话题。
并没有真正去深究对方话语中，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意思。
“至于文森特……”
芙蕾雅轻啜了一口红茶，碧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的天光，“我原本还想再深入审问一下，谁曾想，他竟然在守卫森严的教会地牢中……离奇死亡了。”
“什？！”
诺米娅头皮一阵发麻。
又死人了？
“这……这次总不能还有人说是本公主干的吧？那人可是被你们看得死死的！”
她急忙为自己辩解，生怕这口黑锅又莫名其妙地扣在自己头上。
“查出是谁杀的了吗？是自杀？还是……”
“嗯，查出来了。”
看芙蕾雅神色如常，并没有要问责的意思，诺米娅刚想松一口气，觉得总之跟自己没关系就好。
没想到对方紧接着的一句话，直接让她放松的身体又紧绷起来。
“是魔族干的，他的头，连同脖子的一半……被某种东西一口咬掉了。”
“噫？！”
诺米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可，可是，”她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这里是边境地带没错，但一般情况下，两族不会互相进入对方领地的吧？更别说潜入教会的地牢……”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她自己就是魔族，而且距离教会最近。
“请您放心。”
芙蕾雅看着她紧张的神态，轻轻叹了口气。
“我在那里感知到了鬼族特有的秽气，随后便施展了净化魔法，想必……他是被随身携带的玉石反噬而死的。”
“玉石……”
诺米娅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她瞬间联想到了前天晚上，那三个作死的贵族学生。
因为他们身上佩戴的护符里，也寄宿着鬼族怨灵。
这绝对不是巧合。
诺米娅陷入了沉思，脸色阴晴不定。
这个情报太关键了，但她能说吗？
她抬起头，看向芙蕾雅。
圣女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碧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诺米娅消化这些信息。
芙蕾雅……是可以信任的人吗？
这个念头在诺米娅脑海里盘旋。
孤身一人来到异世界，顶着冒牌公主的身份，身边全是随时可能翻脸的敌人。
她根本无依无靠，也不敢真正相信任何人。
更何况芙蕾雅本身就是人族的圣女，身份显赫，立场天然与她对立。
而且这位圣女的态度总是令人捉摸不定。
就在诺米娅纠结的时候，芙蕾雅再次开口了。
“之后，我询问了一些关于前天晚上的事情，据说……在您的塔楼方向，曾出现过巨大的鬼影和厮杀声？”
“呃……”
“诺米娅小姐，关于那三个学生，以及那些鬼影，您能详细说说吗？”
诺米娅僵住了。
芙蕾雅似乎已经自己找到了华点。
这位圣女看着白毛萝莉那副警惕又纠结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她大概也猜到了这位公主的顾虑。
于是，她没有逼问，而是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真诚的语气说道。
“诺米娅小姐，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但我必须告诉您，虽然我是教会的圣女，”芙蕾雅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但我一直都希望，人族和魔族能够结束这无休止的仇恨，相对友好地共存，互相交流。战争只会带来死亡和痛苦，只有和平，才能促进彼此的发展，不再有人受苦。”
诺米娅冰凉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了过来。
“所以，大可放心，我不会怀疑您，更不会伤害您，这就当是……我们建立信任的第一步，如何？”
“好吧，其实啊……”
诺米娅叹了口气，将那天晚上，三个倒霉蛋夜闯院落反而被鬼上身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当然，她隐去了自己养蛊斗蛐蛐的细节，只说是用血脉威压，驱散了邪祟。
“那些护身符绝对是人为的。也就是说，有人和达里安，或者悠米的家族不对付，就干脆想害死他们，既除掉了政敌的子嗣，又能把屎盆子扣在我这个魔族头上，引起两族纷争……真是一条毒计啊。”
诺米娅撇了撇嘴。
说实话，她其实懒得管贵族间的龌龊勾当，可是……
那三人中，还有悠米。
那个傻乎乎的大小姐，身上居然也带着被寄宿了恶灵的护身符。
不管是受到牵连，还是本就被列为了目标，既然她真心帮过自己，那就已经算是朋友了。
“现在，也该轮到我为她做点什么了。”
诺米娅在心里默默想。
芙蕾雅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看来文森特只是棋子，那三个孩子也是棋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真正的棋手……还藏在暗处。”
诺米娅也跟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红瞳映着夕阳。
“那您打算怎么办？”
芙蕾雅转过头，看向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继续调查，同时……保护该保护的人。”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诺米娅一眼。
“至于您，诺米娅小姐。”
芙蕾雅接着说，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最近请务必多加小心。对方连续两次行动失败，无论是栽赃还是借刀杀人，都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接下来，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嗯，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