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
“活着。”
诺米娅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
希拉收起手指，表情变得认真，“殿下可能还没完全意识到，您现在的处境有多微妙。人族内部，希望您死的人，比希望您活的人多得多。”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这些人，只是第一波。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来自不同的势力，用不同的手段。”
“为什么？”诺米娅皱眉，“我只是个人质，一个象征性的存在。杀了我，除了激怒魔族，重启战争，还有什么好处？”
“好处可多了。”
希拉轻笑，“对于某些鹰派贵族来说，战争才是他们维持权力和财富的最好方式。和平？那意味着他们要放弃垄断的军火贸易，边境征税权，还有战时才能行使的种种特权。”
诺米娅沉默了。
她其实隐约猜到这些，但从希拉口中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游戏。
这是真实的权力博弈，而她成了一枚关键的棋子，一枚很多人希望尽快从棋盘上消失的棋子。
“莉亚大人属于哪一派？”她问。
“大人属于鸽派。”
希拉回答，“她认为，与人魔两族持续千年的战争相比，有限的和平与合作，更符合希尔城乃至整个人族的长远利益。而您——”
他看向诺米娅。
“您是这条路上，最重要的象征之一。”
“所以她要保我？”
“至少，不希望您轻易死掉。”
希拉纠正，“当然，如果您自己作死，或者证明没有合作的价值，那就另当别论了。”
很现实。
但诺米娅反而更安心了，纯粹的善意才值得怀疑，这种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反而更可信。
“那么，具体怎么保我？”她问，“你总不能24小时跟在我身边吧？”
“当然不能。”
希拉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递了过来。
徽章只有指甲盖大小，造型简朴，上面刻着同样的弯月图案。
“这是通讯徽章，激活后，可以与我短暂通话。遇到紧急情况时使用，我会尽量赶到，前提是我在附近。”
诺米娅接过徽章，入手微凉。
“另外，”希拉补充，“我会在暗处清理一些过于明显的威胁。比如今晚这两个人的尸体，我会处理干净，不会让这件事牵连到您。”
这倒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处。
诺米娅点点头，将徽章小心地收进怀里，和天缘镜分开放，避免互相干扰。
希拉转过身，看向天空。
“时间很晚了，我该回去了，殿下也多多小心。”
看着希拉那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诺米娅站在原地，心情颇有些复杂。
“总感觉，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
诺米娅揉了揉眉心。
人族的浑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也不知那个看起来光风霁月的圣女芙蕾雅，知不知道这些阴沟里的勾当？
那位圣女看起来是真心希望和平的，但她毕竟是人族的高层，立场天然与魔族对立。
如果真的有那么多人想挑起战争，她一个人能顶得住压力吗？
“算了，想太多也没用，只会徒增烦恼。”
诺米娅摇了摇头，把那些复杂的政治博弈抛诸脑后。
不管希拉会不会真的处理尸体，她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夜风裹挟着血腥味，让她这具血族身体的嗅觉有些不舒服。
她摸了摸储物戒里那几块之前从奸商箱子里开出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魔石。
“当务之急，还是得把这些石头变成钱。毕竟养女儿可是个无底洞，没有钱，拿什么守护莉莉？”
诺米娅按照这几天在集市上偷听来的小道消息，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行。
边境城镇的夜晚和白昼是两个世界。
白天，这里是忙碌的贸易枢纽，商队、佣兵、平民混杂，喧闹而有序。
夜晚，某些偏僻的角落才会苏醒，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需要避人耳目的买卖，都会在这里进行。
当地人称之为“夜市”。
这里是灰色地带，交易着刀剑、情报、毒药、赃物，以及……魔法材料的夜市。
诺米娅在一处挂着破旧油灯的门廊前停下。
门廊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处传来隐约的人声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就是这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然是一个半地下的废弃仓库改造的空间，面积不小，至少有两百平米。
天花板上挂着几盏冒着黑烟的油灯，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人影。
几十个摊位零散分布，摊主大多蒙着脸或戴着面具，客人也多是低头匆匆，很少有人交谈。
空气中混杂着铁锈、草药、霉味和某种动物皮毛的腥气。
诺米娅的赤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血族的夜视能力让她比这里大多数人都看得清楚。
她快速扫视了一圈。
有卖武器的，从生锈的短剑到闪着幽光的附魔匕首，还有卖药材的，以及只摆着一枚铜币的摊位，意思是用钱换消息。
而她要找的，是卖魔法材料的摊位。
在仓库最深处的一个角落，她看到了插着一块歪歪扭扭木牌的摊位，上面用炭笔写着，“收各类魔材，价格面议”。
诺米娅走过去，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装作随意地看了看摊位上的东西。
老头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又垂下，似乎对这个小客人没什么兴趣。
“这些矿石……品质一般啊。”
诺米娅开口，声音故意压低，带着一丝挑剔。
老头又抬起眼，这次多看了她两秒，声音沙哑。
“小姑娘，懂行？”
“略懂。”
诺米娅从怀里掏出一块魔石，暗红色，拳头大小，表面有天然的火焰纹路，“这种，收吗？”
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他很快掩饰住，拿起石头瞥了一眼，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这不就是块含了点火元素的废铁矿吗？杂质这么多，黑不溜秋的。两个铜板，不能再多了。”
这是黑市惯用的压价手段，先贬低货物，再低价吃进。
然而，诺米娅并没有像普通小女孩那样生气或者急着辩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