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坚持住！看到头了！”
“呃啊——！”
陌生的语言，但他奇异地理解了含义。
应该是女神给自己上了一个本土语言补丁。
等等，这种感觉……我正在被生出来？
还没等雷恩适应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更强烈的推力传来，伴随着外界陡然增大的嘈杂声，冰冷的空气包裹了全身。
“出来了！是个男孩！”
“哇——！！！”
嘹亮的啼哭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他感到自己被一双稳健但微微颤抖的大手托起。
视线依然模糊，只能分辨出天花板模糊的浮雕，以及几张凑近的陌生面孔。
“恭喜伯爵大人！是位健康的少爷！”一个年长妇人的声音。
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雷恩努力聚焦视线，看到一张年长的男性脸庞，这就是他的生物爹了。
婴儿期是漫长而痛苦的“囚禁”。雷恩的意识清醒，却困在一具大部分时间只会吃睡哭的身体里。
他被迫坐在婴儿车里接受无聊的摇动，母乳的喂养，以及大人们自以为是的“婴儿语”逗弄。唯一的好处是，无人会对一个婴儿设防，让他得以在襁褓中被动地吸收信息。
出生的第一年，他时常被父亲抱去书房。
父亲劳伦斯·冯·克莱因伯爵，西境防线的重要支柱之一，也是这个在连续几代魔物侵扰与王国中央忽视下、艰难维持着最后体面的家族家主。
他会在那里与管家、文书商讨领地税收、边境防务。
“……上个月又有三个边境村庄遭到掠袭，死了十七个村民，丢了两车过冬的粮食。”
“从王都来的补给车队又延期了，说是‘腐狼群’堵塞了黑峡谷通道……”
“佣兵的佣金不能再拖了，否则下个月没人愿意去巡逻东侧隘口。”
“赋税……能收上来的不到六成。许多农户连自己的口粮都紧。”
多数情况下，雷恩听到的都是类似的坏消息，鲜少有好消息传来。
有时候，父亲不在身侧，雷恩会被负责照料他的女仆抱着，带在身边做些轻便的活计，或是出门透透气。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女仆艾米抱着裹在柔软襁褓里的雷恩，坐在城堡内庭花园的一条长椅上。
花园谈不上精致，只有些耐寒的灌木和顽强存活的野花，但总比城堡内部多了些生气和阳光的味道。
艾米小心地调整姿势，让怀里的婴儿能舒服些，然后从随身的小布袋里取出一个温热的奶瓶，熟练地喂到雷恩嘴边。
雷恩顺从地**着，羊奶香甜可口。他的眼睛半睁着，阳光照在脸上暖融融的，远处隐约传来卫兵巡逻的交谈声。
就在这时，另一个年轻些的女仆，大概是来花园晾晒衣物的，抱着一筐半干的亚麻布坐在了旁边。
她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先探头看了看艾米怀里的雷恩，小声夸了句“小少爷真安静”，随即脸上的笑容淡去，看起来愁容满面。
“艾米姐，”年轻女仆叹着气，“你听说了吗？集市上的面粉又涨了。老乔克的杂货铺，一袋黑麦粉比上个月贵了足足十五个铜板！”
艾米喂奶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听说了。我那口子昨天还念叨呢，说是南边‘金穗谷’那几个产粮的男爵领，今年不知是雨水不好还是怎么的，收成本来就比往年少。
屋漏偏逢连夜雨，上个月底，据说有群「石像鬼」半夜袭击了最大的那个粮仓……烧的烧，糟蹋的糟蹋，损失惨重。南边的粮价一涨，运到咱们这儿，层层加码，可不就贵得吓人了。”
“这可怎么活啊，我家还有两个半大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工钱不见涨，东西一天一个价。这日子……”
“唉，熬着吧，总得想法子熬下去。”艾米的语气也沉重下来，她轻轻拍着怀里的雷恩，抱起来摇晃两下，“宝宝乖乖，喝奶奶。”
雷恩张开嘴吸溜吸溜喝了起来，他现在两只腿还撑不起整个身子，最多只能爬，因此当一个婴儿，默默的吸收消息也是不错的。
一边摇着，艾米一边说道：“至少咱们在城堡里，老爷管饭，还算有一口吃的。外头的平民百姓，那才叫难。我娘家村里铁匠的独生子，多好的小伙子，才十六岁，上个月为了多挣几个钱补贴家里，硬着头皮跟着领主府的巡逻队出去清剿森林边缘的魔蛛……就没能回来。找到的时候……”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又重重叹了口气。
年轻女仆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听说……东边靠近黑森林的灰烬镇，现在已经整个空了。”
“又撤空了一个？”艾米皱眉。
“嗯，去年冬天之后，就陆陆续续有人搬走。地里种的作物，不是被偷偷摸摸的影鼠啃了根，就是被某种从地底钻出来的、带毒刺的藤蔓给绞死了，根本活不成。
房子也住不安生，那些「藤蔓怪」白天缩着，晚上就从森林里爬过来，顺着墙壁往上长，能钻进窗缝门缝……听说最后撤走的那几户，早上起来发现床头都绕着藤芽，吓都吓死了。整个镇子，现在只剩下空房子了。”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风吹过庭院灌木的沙沙声。阳光似乎也冷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年轻女仆才喃喃道：“但愿今年冬天别再像去年那样难熬。柴火……靠近林子的地方，现在谁敢随便去？可不去，冬天拿什么取暖？这鬼天气，没有火炕，怕是熬不过去。”
“老爷已经下令，让巡逻队尽量清理出几条相对安全的砍柴道，也会组织人手集体行动。”
“日子再难，总得过啊。”
雷恩静静地听着，奶瓶不知不觉空了。他下意识地咂了咂嘴，舌尖还残留着羊奶温润的甜腥气，小手朝奶瓶方向抓了抓。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艾米捕捉到了。
“哎呀，我们小少爷还要喝呀？看来是听我们说话听饿了？好吧好吧，艾米姐再给你兑一点。不过可不能喝太多，小心胀气哦。”
她动作轻柔地将雷恩稍微竖起些，熟练地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一个裹着保温软布的小水壶，往奶瓶中又添了些温度适宜的羊奶，轻轻晃匀，再次喂到雷恩嘴边。
“这奶可太羊奶了。”
雷恩吧唧着嘴，神色愉悦，你最好说的是羊奶。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