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有些老化的电风扇吱吱呀呀的转动声。
林桑宁双手撑起身子,靠着墙坐着。
心跳还未平复,额头上还挂着细丝汗珠。
林桑宁抹去脸上的冷汗,又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骨节分明,带着些薄茧的男生的手,而不是那双白皙纤细,紧握着衣摆而泛青的手。
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撒在林桑宁身上,有些刺眼。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起了床。
教室里,讲台上的老师口若悬河,下面的学生或认真听讲,或交头接耳。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教室,让那个梦在林桑宁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播。
回想起来,他还是有些害怕,害怕哪天梦中的身影变成自己。
他又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在最后“断开连接”。
但这份庆幸又让他有些难受。
“我被吓醒了,可以躲在被子里。那她呢?”
林桑宁感觉那个梦就像是一场溺水*,而他和她便是同时落入水中的人。
但是他身上有着救生衣,可以逃脱,而白晴只能渐渐沉没。
林桑宁为自己逃离,生出了一丝说不清的负罪感。
午后的阳光变得柔和,但空气还是闷热,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林桑宁低着头,走在去往社团的路上。
来到美术社,门是关着的,但里面穿出几声交谈,已经有人在了。
“嗬~呼~”
林桑宁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吐出。做好心理准备,抬起手准备打开门。
“噫!”
手还没碰到门,门却突然打开了,吓了林桑宁一跳。
“诶,林同学来啦!”沈榆然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一股极其浓郁,清冷的,混有松脂香气的味道涌出门,扑面而来。那是松节油混着油彩的味道。这个气味不太好闻,甚至有些刺鼻,但这股味道却奇迹般得把林桑宁脑海里湿漉漉的梦境碎片给暂时拨开。
林桑宁回过神,轻轻地问了好。
迈进门,发现陆生花正拿着扫把在追着蓝然跑。
林桑宁看着他们有些疑惑,沈榆然噗嗤一笑,说道。
“部长刚刚从隔壁料理部搬了个-烤面包机回来,没地方放,想把一个石膏搬到地上,结果石膏被他摔坏了。”
林桑宁嘴角抽动,想到昨天陆生花对蓝然的吐槽,难怪这个社团没人......
蓝然最后还是没有逃过魔爪,被陆生花狠狠地教育了一番。
陆生花收拾完蓝然,拍了拍手,像门口看来。
林桑宁对上她的眼神,立马偏过头去,脚不自觉的向后挪了一点,身子向沈榆然身后缩。
陆生花箭似的冲过去。
"学弟也来啦! 怎么这么害怕我。"
陆生花撅着嘴,叉着腰不高兴地盯着林桑宁看。
面对陆生花直瞪瞪的眼神,本来就畏缩的林桑宁身子更加紧绷。
"没...没有。"
林桑宁怯生生的,小声地答道。
陆生花正要追问,却听到沈榆然问道。
"学姐,我们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陆生花摸了摸下巴,说到。
"有啊,今天我们画素描,工具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她又指了指教室里刚支起来的画板。
在入部的时候,陆生花知道了两人都有绘画基础,所以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又向那个碎了一半的"大卫"走去,把它搬起放在了台子上。
"石膏都放在老部室了,现在就只有这一个了。"
"没事儿~ 你不觉得有一种破碎的美感吗!"蓝然插了一句。
"破你的大头鬼啊!就是你捡了那个料理部不要的烤面包机回来,不然它会碎嘛!"蓝然不说还好,他这么提一嘴,陆生花又生气了。
"什么捡的,那是人家......"蓝然话还没说完,便看到陆生花向他冲来,吓得他撒腿就跑。
"别看了,他们待会就好了,我们去画吧。"沈榆然侧过身,笑着对林桑宁说。而后便向一个画板走去。
"她 ,刚刚是在帮我解围吗?"
看着沈榆然的背,林桑宁有些晃神。愣了几秒,晃了晃头,把心底想法甩去,向另一个沈榆然旁边的画板走去。
握着铅笔在纸上行走,听着铅笔和纸摩擦的沙沙声,林桑宁整个人都沉浸在其中。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悄悄地溜去。
林桑宁刚画完,呼了口气,便被旁边的声音下了一跳。
"哇哇! 画的很好呢 ,林桑宁同学"
是沈榆然,她凑了过来,看着他的画。距离很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清香。
"欸。没...没有吧。"林桑宁挠了挠头,羞怯地说到。
上一次被这样夸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
"真的很好!以后我会向你多多学习的!"
沈榆然看向林桑宁,夸赞道。而后,她又转身翻着书包,让林桑宁有些疑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沈榆然回过身,手里多了几张湿巾,递给林桑宁。
"你的鼻子上全是炭粉呢!"沈榆然指着自己的鼻子,笑着对林桑宁说到。
"诶!"
林桑宁身体一抖,接过沈榆然的湿巾,擦拭起了鼻子。他的眼神偏过一些,不再落在她的身上,又说了一声。
"谢谢。"
"看来大家都完成了呢~ 那我们今天结束啦!"
陆生花看到所有人都停下了笔。
"下周不要忘了来哦。"
林桑宁和沈榆然应了下来。
教室的门被关上,沈榆然去上厕所,陆生花和蓝然与林桑宁互道再见就走了。
现在的学校里只有零散几人了。
林桑宁一个人在路上,慢慢地走着。
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刚偏过头看,就发现沈榆然已经到了身边,喘着粗气。
"林桑宁同学,明天见啦!"
沈榆然笑着对他说。
林桑宁有些恍惚,愣了一下,立马回神道。
"再见!"
"我有事我先走咯!"
林桑宁看着沈榆然向天边赤色的晚霞奔去,背后是长长的影子,像一条尾巴拖在身后。
黄昏的阳光,照在身上。
它没有了午间那样的炽热,更多的是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