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里有点闷。
夕阳透过玻璃洒下。尽管已经有些晚了,花店里仍有一些订单。
江晚月一个人忙着,刚给这位客人包好花,又要处理下一束。
一转身,脚下不知道绊倒了什么。
“哗——“
水桶倾倒在地上,水漫开来,花枝散了一地。
江晚月愣了一下,正剪着花脚的手停下,脑子空白了一瞬。
“啊......糟了。“
她匆忙放下手中的剪子,正想蹲下捡花,却发现一道影子在她跟前落下。
有人比她先一步蹲下。
“这个......还能用吗?“
声音不高,像是怕惊吓到她。
江晚月看向她,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袖子早已挽起,手里托着几支花,小心地避开被水浸湿的部分。
“啊......能、能的。“
女孩点点头,把倒下的桶轻轻扶起,小心翼翼地把花枝放回桶中,动作很稳。
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把散落的物件一件件归回原位。
收拾的差不多了,女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
“您先忙。“
然后退到花店的角落,静静地看着。
江晚月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过了一会儿,最后一束花便被送出。
看到角落的女孩,江晚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了过去。
“是要买花吗?“
“啊,不是。我看到门口有招人广告,所以我想能不能来这兼职。“
“哦...这样啊~嗯.......我看你还是个高中生吧。“
“啊......是,但是我会好好学,好好干的。“女孩有些急促地说着。
“这份工作可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哦~你有信心干好吗?“江晚月笑着看着女孩。
“我会加油的!“女孩握紧双拳,手臂在空中一振。
“哈哈哈......很有干劲呢。对了,我叫江晚月,你叫我月月姐就行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沈榆然。榆树的榆,月月姐~“
“好的,小榆然。明天就要来工作了哦~然后之后我会给你安排好时间,不会影响你上课时间的。“
看着这个刚刚帮了她忙的女孩,江晚月心里很喜欢她。
“好啦,时间也不早啦,加个微讯就早点回去吧,不然你家里人会着急啦“
“好的!“
加完微讯,沈榆然便转身跑去,边跑边回身向江晚月道别。
“月月姐再见!“
笑着向沈榆然招手,看着她的身影渐渐离去,江晚月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这么晚回去,小宁肯定会担心的吧......
“我回来啦!“
江晚月推开家门,拔出钥匙。
然后把店里带回的几支花拿出,插入门口柜子上的水瓶中。
林桑宁正好做好饭,刚把菜放在桌子上。
江晚月刚换好鞋子,便径直向林桑宁扑去,紧紧地抱住他。
本来以为妈妈就抱一下,但林桑宁迟迟没有等到她松手。
“好啦,先吃饭啦。“
“唔.......不要嘛,妈妈今天工作好累,要多多吸收小宁能量捏!“
明明儿子都已经上高中了,却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喜欢撒娇。
到底谁才是这个家的大人啊......
过了一会儿,江晚月才渐渐松开手。
吃着林桑宁做的饭菜,两人聊着天。
“花店还忙的过来吗?要不我继续过去帮忙吧。“
“嗯嗯......不用,你再多休息几天吧,而且我招到人了。“
听到江晚月这么说,林桑宁也不多说什么。
提到花店,江晚月便将今天花店里的事告诉了林桑宁。
“是个温柔,可爱的女孩子呢~“
江晚月笑着夸着沈榆然。
听着妈妈嘴里的描述,林桑宁的脑海里总是闪现着某个身影。不可能那么巧......他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个身影甩出。
“说起来,小宁在学校有交上朋友吗。“江晚月轻声问道。
她了解儿子的性格,总是担心着他,但又不强求。
江晚月的问题让林桑宁愣了一瞬,脑海里出现美术社的各位。
他们算朋友吗......
“没......没有吧......“林桑宁的声音逐渐变小,埋头吃着饭。
虽然听到林桑宁的否认,但观察到他和平时的不一样,江晚月嘴角微微翘起。
洗完澡,吹完头发,林桑宁回到房间睡觉。
伴着风扇吱呀的转动声,和窗外汽车驶过的声音,林桑宁渐渐入睡。
又是熟悉的失重感,这次林桑宁没有慌张,静静等待着。
恢复视觉,映入眼中的是环抱着的,纤细白皙的双臂。
白晴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手臂环抱着膝盖,头靠在手腕上。
窗帘被紧紧地拉住,太阳光照射在上面,只透出一星点亮斑。
客厅里,电视屏亮着光,声音有些大,但林桑宁却只感受到寂静。
又是一个人。
林桑宁也总是一个人,也习惯了一个人。
但现在这样的"一个人" ,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叮铃"
一阵门铃声传来。
白晴身体颤了一下,立马起身向门口跑去,眼中透着一丝光,期待着什么。
打开门——
"你好,你的快递。"
眼中的光散去。
拿完快递,刚关上门,却依稀听见隔壁传来的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交谈声,参杂着笑声。
是一家人要出门玩了。
今天是周末,大家都会和家人、朋友在一起。
笑声逐渐远去——
白晴的手突然无力,快递掉在地上。
她像是没气了一般,双膝砸向地板,整个人瘫坐在地。
身体像是失控,肩膀开始无法抑制的颤动,越来越剧烈。
胸腔起伏着,像是出水的鱼。
她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把到嘴边,试图破笼而出的呜咽堵回。
一阵阵破碎的抽气声从鼻腔中泄出。
"为什么......没有人在乎我......爸爸,我想要你陪陪我......妈妈......我好想你......"
不是叫喊,只是阵阵抽噎。
白晴的话像刺一般,从林桑宁的耳膜刺入,直击他的神经。
他的"一个人",和白晴的"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过去到现在,他一直有着妈妈的温柔,甚至现在似乎还多了些其他。
但是白晴,她有的,只有孤独。
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划过脸颊,在下巴汇集然后滚落。
泪水砸在地上,带着什么一起破碎。
上次的"溺水",他逃走了。
这次,他不会了。
想起妈妈的温柔,沈榆然的细心......
林桑宁忽然感觉一阵轻松,像是突破了一层桎梏。
他深吸一口气——
"你好!"
这道声音。
在白晴的脑海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