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多沿着指示通道,来到了初审的最后一关——实训演练会场。
这片区域比前两个考核更加开阔,像是特地为战斗准备的巨大场地。
石质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护术式,墙壁上悬挂着数根巨大的光晶柱,为了避免有人真的在考试中丢掉小命,现场甚至布下了多重防护。
毕竟这一关——是最危险的。
和以往的团战模拟不同,今年的实训演练采用了一对一对战制。
每个考生都会与一位由圣骑士团指派的“精英教官”进行对决。
这些教官全部都是曾经历经血战、具备真正杀敌功绩的圣骑士。
即使脱下圣骑装备、封存强力魔法与武技,也依旧是普通考生根本无法对抗的存在。
因此这一关的目的不是要考生“赢”。
而是——
在绝对实力差距下,你能展现多少生存技巧?你能否判断机会?你是否能造成哪怕一点点“可能的伤害”?
教官不会故意放水,同时仍然需要B级以上的评价才能合格。
考生也必须做好会重伤的心理准备。
帕拉多看着场地中央一处处激烈的战斗,忍不住咂舌。
“……这也太真实了吧。”
他刚走进观摩区,就看见一道蓝色人影从天而降。
清脆的剑鸣划过空气,一名教官手中的长剑被震得偏开。接着蓝色人影轻巧翻身,以几乎肉眼难以跟上的速度贴近教官身侧,剑尖精准地在教官胸口的盔甲上点出一个清晰的凹痕。
考官微微点头:“不错嘛,几乎跟上我的节奏了。那么,「多萝·斯特朗评价:A+」”
蓝发少女将剑收回鞘,甩了甩满是汗水的短发,脸上带着得意又傲气的小笑容。
“我是想成为圣骑士的女人,当然得做到这个程度。”
她刚说完,视线便落在帕拉多身上。
四目相对。帕拉多看到她似乎是抿了抿嘴,像是有点敌意一样,转头就离开了考场。
广播响起:
“候补者六十六——帕拉多·康弗里克,进入场地。”
帕拉多深吸一口气,走向自己的对战区。
站在对方的是一位肌肉宛如石刻、脸上满是战痕的圣骑士教官。他双臂环胸,气势如山。
“准备好了,少年?我不会放水。”
声音沉稳,却压迫感十足。
帕拉多握紧制式长剑:“尽量别打死我就好。”
教官轻笑:“呵呵,那可就不好说了。”
双方刚要各自就位,帕拉多正要抬剑——
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场边响起。
一个穿着普通白袍、戴着宽大兜帽的男人,从人群中慢慢走出。
他径直走向帕拉多的对战区,在所有教官惊讶的注视下——
站到了教官的位置。
原本负责对战的教官皱眉:“这位先生,请回到观摩区。这里是考场——”
那男人抬起头。
光线下,那男人缓缓摘下兜帽。
不是传说中神秘的仙风道骨,也不是威压十足的圣者模样。
他看起来更像是——
一个昨天晚上熬夜看书太久、胡子没刮干净的大叔。
发丝微乱,神情慵懒,嘴角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
但那双略有混浊的眼睛,却深不见底,仿佛随便扫一眼就能把一个人连同祖宗三代一起看透。
一时间考场内许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此处。
雷文摆了摆手:“别那都副表情。我又不是来审问你们的。”
负责此场的圣骑士教官立马走上前,行礼到位:
“大、雷文大贤者,您怎么过来了?”
大贤者雷文挠挠后脑勺,一副“随便路过顺便看看”的语气:
“这不刚好闲着吗,就想看看今年有没有有意思的小家伙。”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帕拉多。
“比如这个。”
帕拉多:“……我?为什么是我啊?。”
雷文摸了摸胡子,想了半天似乎也想不出什么理由一样憋出来一句:
“因为你看起来很好玩。”
帕拉多心想:“得了,我成玩具了!”
圣骑士教官深呼吸,试图保持流程:
“大贤者大人,考核流程需由我们负责,若您想旁听——”
雷文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
“虽然最近没怎么上过战场,但我实力应该还没跌到不能当个考官的地步吧?”
教官:“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放心放心,我不会打死他的。还是说,你觉得我是那种只会念念经,用剑砍人就不行的细狗吗?我可是略懂一点武技的。”
雷文扬扬手,“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太紧张了。放轻松点。大叔我只是来看看我们教国未来的”花朵们”的。”
帕拉多:“但你也不用不着来揍这些“花朵”吧?!”
雷文眨眼:“哎呀,正好看你也挺抗揍的。”
帕拉多:“谢谢你说得这么直白!!”
场面陷入一种奇妙的荒诞感。
教官面对这位玩世不恭的大贤者,最终只能疲惫叹息:
“……既然大贤者大人有意,那就……请务认真负责考核。”
雷文拍拍教官的肩:“安啦安啦,我还是挺会看人的。不会给错评分。”
帕拉多小声吐槽:“你这语气比野蛮人还野吧……”
雷文听到了,却只耸耸肩:“来吧,小子,别紧张。对我来说,这只是一场友善的切磋。”
他顿了顿,嘴角一勾:
“——当然了,对你来说可能不是。”
帕拉多摆了摆手:“来吧来吧,今天怪事太多我已经麻木了。”
雷文突然收起懒散的笑意,像是、玩了一会儿后终于认真起来的猎手:“好了,小子,玩笑到此为止——让我看看,你那点乱七八糟但很有潜力的本事,到底有几分货真价实。”
两人摆好架势,光晶柱发出柔和的监测光,像是一只冷静的裁判眼睛注视着整场较量。
帕拉多先发。他没打算跟大贤者客气——在这种一对一演练里,拖延只会给对方更多读取你节奏的机会。他将全身的魔力像一股温热的潮水一样推向剑柄,剑刃上泛起低沉的魔力波纹,像是即将破水的船头划出一道锋线。
“来吧!”帕拉多咬牙,率先发动猛攻,三段强力斩接连轰出,都是最朴素却最难以防备的招式:直接、粗暴、准确。他的剑势没有花哨的花样,有的只是纯粹的压迫感,让空气都跟着震颤。
雷文只是扫了他一眼,懒懒地后退一步,手中的制式剑没怎么动。那步伐看起来随意,像是退到树荫下避暑的闲人,但每退一步都把帕拉多的攻势引导进预设的落点。
第一下被挡开,第二下被格开后,第三下只击中空气。
“不错,力量够,敢打敢冲。”雷文随口评价,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但年轻人你这节奏有点乱啊。呼吸要跟上,不然等会儿先累死的是你。”
帕拉多不甘示弱:“你别光说风凉话,有本事别躲!”
帕拉多听了有些急,换了节奏,连刺两次,试图打乱雷文半步不让的防守。雷文则开始放慢节拍,偶有几次反击的短促刺击。
但雷文的那些刺击的目的好似并不是为了攻击一般,既没有冲着要害,也没有很用力,像是在用小石子敲击河面,试图引出什么东西。
场边的观众窃窃私语,很多人认为雷文本会留一点余地,结果他每一次的阻挡都精确到位,漏洞很少,像是把“随意”练到了极致的艺术。
帕拉多渐渐感觉到气喘,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但他的眼睛却越发凌厉。他知道硬碰硬他吃亏,真正的机会不在于正面,而在于对方一瞬的“心思走神”。
雷文忽然话锋一转,停了下来,摊了摊手说道:“年轻人啊,你们都喜欢用蛮力。其实你知道吗?战斗啊——大部分时候赢的是心眼,不是肌肉。”此时的雷文似乎根本没把帕拉多放眼里一般,浑身都是破绽。
帕拉多皱眉,没等他把话说完,便猛地一个侧身,抓住雷文的破绽反斩。雷文的目光短暂凝滞,他的右手却在那一瞬间微微抬起,剑尖弹出一道细如丝的光圈,是轻轻弹开了帕拉多的剑势,就像撞在棉花上一样散了。
“这家伙,居然用这种剑也可以释放法术吗……”帕拉多皱眉心想。
“哈——”雷文低笑,那笑里有一点像个看热闹的老者,“很敏锐啊。不过,别以为每次你觉得破绽出现时,它真的就是破绽。”
帕拉多感觉到自己的一招被化解在空中,他下意识撤步,脚步在石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正当他再思考下一招时,雷文突然一个后撤,然后故意露出一个细微不稳的右肩。
这是雷文的试探,也是他的诱饵。一个真正的老手,时常会用“假象”去刺探对手的反应。若对手被假象激怒、或是失去冷静,便会露出真正的弱点。
帕拉多看得出来,但他更确定:——这是他给这个自大的大贤者一个教训的机会。
他没再犹豫,把所有剩余的魔力堆到脚下与剑柄,像一只猛兽扑上去。动作不再华丽,只有一个目的:一击切断。
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闷而决绝的弧线,带着他所有的赌注与意志,直取雷文那看似空着的右侧胸膛。然而就在剑刃即将接触到“身体”的一刻,雷文故技重施般的用剑尖释放了某种屏障魔法抵挡住了来袭的斩击。同时带着被法术强化的左拳轰向帕拉多。
雷文笑着看向帕拉多:“小伙子不太冷静啊.....这样就结束了,嗯?!等等!”
雷文的笑容渐渐的僵住了,他原本以为完全化解的剑刃居然开始散发淡淡的粉白光芒,在用尽了魔力的状态下,居然本能的将圣气裹缠在了剑刃。
帕拉多也出现了一种怪异的感觉,这圣气不像是刻意发动……更像是一种本能。像是——从身体深处自然涌出的什么力量。
屏障开始渐渐出现裂纹,察觉不对的大贤者正准备招架,但还是不及屏障破碎的速度。帕拉多的攻击直接击碎了屏障,同时也一刀斩穿了大贤者的身体。
伤口从胸口处向外爆裂,血光在半空中飘散,洒落如雪。
帕拉多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浇了冷水般愣住:“这……我砍中了?我把他——我把他砍了?这对吗?”
但是仔细一看,空中飘散的并不是血,而是梦幻般的粉红花瓣。光瓣在空中散开,又在地面上慢慢聚合,最后再次重组成雷文那幅嬉皮笑容的模样。他拍了拍衣袖,像是嫌自己的装扮有一点皱。
“哎呦,好险好险。幸亏我还是更擅长幻术。”雷文一边伸手整理衣袖一边懒懒说道,“差点让我这把老骨头疼一把。”
周围一片寂静,随后像是被打破的堤坝一样爆出各种声音:惊呼、窃窃、还有不敢置信的低语。居然能把雷文逼出幻术假身,实在太少见了。
雷文看向帕拉多,语气难得的认真:“你做得很好,虽说使用了未完全掌握的圣气,但也逼我动用假身,这本身就是一种威胁性的展示——不是很多人能做到这点的。”
帕拉多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团火烧过。他看着雷文用剑缓缓在空中画出评测的结果,字体稳稳地定格在:
【评价: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