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没有时间了。
帕拉多深吸一口气,剑刃在他手中颤动。
那股力量……还在吗?
自从初审考核中与大贤者雷文对战的那一刻起,他体内第一次涌现出那种的能量——温暖,却炽烈;柔和,却能击碎大贤者的魔法屏障。
那一击至今仍印在他的记忆里,如同光在黑暗中爆开。
当时他以为那是意外,是在濒临失败时的偶然挣扎。
但经历了这一路战斗,他开始确定——
那不是偶然,而是某种沉睡在他体内的力量。
某种属于他的“圣气”。
而现在,他别无退路,只有赌一把。
帕拉多稳住发抖的呼吸,将剑举起。
“……拜托了,哪怕再来一次也好。”
魔鹿像听到挑衅似地怒吼,黑色电弧围绕角尖暴涨。
它猛地俯身,蓄势冲刺。
魔鹿巨角横扫,逼得帕拉多不得不低伏闪避。黑雷在他的头顶擦过,空气像被烧焦般刺痛。
帕拉多滑步、转身、跳跃——
动作快得近乎狼狈,却始终险险避开致命的角锋。
瞄准空隙,他挥出第一击:
「袈裟迅斩」!
剑身贴着魔鹿的鳞甲划过,迸出火花。
第二击——
「裂空弧斩」!
连同空气一起震裂的斩击掠过魔鹿腹部,却只在鳞片上留下浅痕。
第三击——
「气刃回旋」!
利用反身之力横扫,试图撕开它的侧颈。
但每一次,帕拉多都在做另一件更困难的事:
——试着将圣气裹上剑刃。
第一次,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二次,有光亮,但瞬间熄灭。
第三次,剑刃边缘泛起微弱的粉白光,却被魔鹿一记黑雷击得粉碎。
“还不够……还不够!”
魔鹿猛地高跃,巨角带着雷霆之力冲向帕拉多。
帕拉多横剑格挡——
轰!!!
震耳欲聋的冲击响起,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飞了出去,撞上树干。
胸口剧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帕拉多!可恶啊......”多萝看到这一幕咬牙想要站起,但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但帕拉多依旧站了起来,因为他知道:
为了这个村子,为了同伴们,他必须站起。
帕拉多擦去嘴角的血,思绪却异常冷静。
第一次的圣气……是在什么状态下出现的?
在初审中,他与大贤者的战斗完全不对等。
在竭尽全力都快被压垮时——
那股力量突然从体内涌出。
像是回应了他的意志。
现在……情况比那时候更糟糕吧?
帕拉多苦笑。
身体在颤抖,腿脚发软,眼前的魔鹿仿佛比之前更巨大。
但也正因如此,他的心反而更清晰。
他再次举剑,迎向魔鹿逼来的黑电。
“来吧……再赌一次!”
魔鹿狂奔而来,大地在震颤。帕拉多在连续几次闪避后反踩鹿角,借力翻上半空,对准魔鹿的背鳞连续斩击。
“喝啊啊啊——!!”
「连牙破碎斩!」
剑光连绵不断,像是刀锋组成的旋风。
每一次斩击,他都努力牵引体内那股神圣的力量。
粉白色光芒开始比之前更明显地闪现。
一开始只是刀身边缘的一粒微光,随后延展为一道细线,再化为微弱但稳定的光纹。
“……来了。”
魔鹿察觉异状,怒吼着抬头,黑电在独角上凝成闪耀的雷球。
帕拉多心中一紧——
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便是他竭尽所有、从灵魂深处逼出的最终力量了。
他踩上魔鹿高举的角,借助弹力跃得更高。夜空近在眼前,风从耳旁呼啸而过。
他能感觉到体内某个深处被拉开,一股炽热的力量从中涌现,沿臂膀奔向剑刃。
粉白色光芒越发明亮。
他握紧剑柄,准备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这一击。
同时心中也在祈祷“拜托了,就这一击,结束这一切吧!”
就在这时——
突如其来,一双温柔得不真实的手臂从后方轻轻环上了他的脖颈。
不是拉扯,不是拘禁。
而是——
像温暖的拥抱。
那温度柔软又安稳,像是冬天的暖阳轻轻贴在他的皮肤上。
那触感让他的心脏仿佛被捧住,所有恐惧和痛苦瞬间停止了波动。
没有语言。
没有形体。
只有一瞬间的思念与爱恋。
他不知道是谁,但身体本能地明白——
那绝不是普通的力量。
也不是幻觉。
那是神圣的、温柔的、眷恋般的触碰。
下一刻——
圣气暴涌而出。
粉白色的光从剑身怒放,照亮整片森林。
「来吧!登——龙——斩!!」
帕拉多像一条化身光之巨龙,从天而降。
粉白气流在他背后扭转,尾光拖出绚丽长轨。
剑尖锁定魔鹿背部最坚硬却也最关键的护甲接缝。
“喝啊啊啊啊啊!!!”
光与钢铁撕裂夜空——
粉白色的刀光化作一条笔直的细线,从帕拉多的剑尖延伸而下,分割了整个夜空的景色。
那道斩击以几乎不可见的速度
沿着魔鹿躯体正中自上而下贯穿。
只是轻轻一闪。
除了轻微的破空声、无震响、甚至没有血溅。
魔鹿停顿了一瞬。
它的巨角依旧蓄着黑雷,独角仍朝帕拉多刺出——
仿佛根本未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被切开。
而帕拉多落地半跪,剑尖深深插入泥土,胸口剧烈起伏。
时间似乎短暂凝固。
下一秒——
魔鹿的头部与胸膛的中心线开始出现一道极细的光缝。
粉白色的圣气像渗入血肉深处的光脉,在它体内缓缓扩散,
从细线,变为裂痕;
从裂痕,变为贯穿全身的光带。
魔鹿发出迟滞而痛苦的嘶吼。
它的动作终于出现断裂般的迟缓,黑雷在角尖摇曳,变得不稳定。
帕拉多抬头,眼中倒映着那道越开越亮的光纹。
轰————!!!
光带在魔鹿体内狠狠炸裂。
粉白圣气自内而外撕开鳞甲、血肉与魔力,
将它压制在地,像是神罚降临。
巨大的震响让整个森林都为之一颤。
魔鹿巨躯摇晃、跪地,最终轰然倒下。
黑电彻底熄灭。
唯有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血液顺着那笔直的斩痕缓缓流出。
帕拉多的剑仍然在颤,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而夜风吹过,粉白色光屑在空气里散开——
那是登龙斩最后的余韵。
帕拉多瘫坐在魔鹿旁,握着剑柄的手仍在颤抖。
光从剑身慢慢散去,如同初雪飘落。
他抬头望着渐渐平静的夜空,呼吸粗重。
“……结束了。”
心脏剧烈跳动,他的思绪却像被按在某个瞬间,无法离开。
那一双手。
那一份温暖。
那种让人想要沉睡的奇怪安心感。
他从未感受过。
也从未在任何人、教典、训练中听说过这种“圣气反应”。
帕拉多轻声低语:
“那是……谁?”
他无法确定,但那触碰的温度似曾相识,像火焰烙在心底,久久不散......
可在他不知的世界之外——
在那片纯白得仿佛连时间都不敢触碰的空间里,
少女静静地跪伏在桌边,拥抱着自己。
她像是失去了力气般垂下肩,
白发散落在雪一样的地面上,
指尖微颤,却死死攥住自己的手臂,
仿佛唯有这样才能把刚才那一瞬的温度牢牢留在胸口。
“哈……哈……”
她的呼吸轻软而紊乱,
像是被幸福与恐惧同时搅乱心脏。
红瞳微微失焦——
那不是祈求,而是突然被回应后的、近乎溺死般的狂喜。
“您……终于……”
她抬起脸,眼角还挂着未干的光点,
唇瓣轻轻颤抖,像是害怕一用力就会惊碎这来之不易的奇迹。
“终、终于……愿意接受我了吗……祭司大人……”
她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压抑了不知多岁月的渴望终于被敲开一道缝隙。
她站了起来。
“很快……我就会去见您……
——无论用什么方式。”
那声音轻得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掉,
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雀跃与深情,
在空无一物的纯白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