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多仍在思索着刚刚那怪异的拥抱感。
那温度,那安宁,那不属于现实的触感——
像是谁用光轻轻搂过他的脖颈,让他在死亡边缘获得了不合理的平静。
“那是……谁……?”
他几乎陷入思绪深海。
就在这时——
“喂。”
多萝的声音毫无预警地闯入,把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帕拉多猛地一抬头。
多萝扶着侧腹站着,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刚才你那一招……蛮厉害的嘛。我从来没听说过你有那种强度的绝技。”
帕拉多愣了一下,只能尴尬清喉咙:“啊……那个啊。情绪上来了就随口喊的名字而已。我不是好像圣气挺多的嘛,本质就是……把圣气往剑里拼命塞。”
多萝眨眨眼:“所以——那是你临时想到的?”
“嗯。”帕拉多耸肩,“能用就用,没多想。比起这个,你的伤——”
“没有大碍,斯沃德这个莽夫也只是昏过去了,呼吸还正常。”
多萝声音虽然虚弱,却仍保持冷静。“比起这个,你有没有注意到——这小溪的水和魔鹿的血……是同样的光?”
帕拉多蹲下,看着渗入浅流中的紫光。
“好像还真是……”
溪水被染得诡异,深浅不同的紫光在水面下扩散,让夜色也像蒙了一层雾。
多萝刚要移动,侧腹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气。
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昏迷的斯沃德。
“帕拉多,你别冲动。”她咬牙撑住倒木,“我们三个人现在状态都很差,说不定附近还有别的魔物。”
“我知道。”
帕拉多深吸一口气,握着剑站起,“所以——你们两个在这里隐蔽等待,或者有危险先撤退也可以。”
多萝一怔:“你要我丢下你一个人?”
“我只是确认紫光的源头。”
帕拉多指着溪水浓光延伸的方向,“不会走远。有动静就立刻回来。”
“可是你——你的体力已经——”
“没关系。” 帕拉多露出一个略显勉强但坚定的笑,
“现在还能全力战斗一会的只有我了,这个光源很关键,我得去一趟,我感觉真相非常近了,我不想错失这个机会。”
多萝咬牙沉默几秒,最后狠狠锤了锤自己的大腿:“……好吧。那我就在这里和斯沃德躲着等你,但听着——你要是敢一个人死在里面,我之后一定把你挖出来再揍一顿。”
帕拉多忍俊不禁:“放心,我怕疼。”
他检查完自己的剑与伤势,缓缓往紫光深处迈去。
“帕拉多——”
他停下脚步,转头。
“注意安全。”
多萝的声音很轻,却比吼声更具重量。
帕拉多点头,转身消失在林影之中。
帕拉多沿着溪流逆行,越往前走,紫光越浓烈。空气像是被灼烧过,潮湿、黏腻,让人呼吸困难。
只走了一会,他突然停下。
——找到了。
那东西半埋在地面,在古树与枯枝间突兀地脉动着。
一件约成人胸口大小的魔导器械,被金属与石块包裹,中央透明容器里盛着不祥的紫色溶液,像液态的魔眼,不停旋转。
帕拉多靠近,心脏一阵绷紧。
“这容器上刻着的符纹和文字……不是教国的,也不像任何人族国家的。”
他低声道,“是魔族的。”
器械底部伸出的金属触须刺入土壤,污染着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微弱却持续的魔力震动。
这东西不仅仅是某种仪器。
它像是在“影响”这片森林的魔物。
帕拉多面色沉了下去。
魔物们为何变异?
为何西郊突然如此危险?
如今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答案在眼前。
“……魔族,难道这是魔族设的计?可是自平协议已经签署几百年来都没有动作啊?”
他退一步,让脑子冷静下来。
不论如何,这是异变的核心。
必须摧毁它。
但在那之前,他从魔鹿尸体旁折下一根断角,又取下透明容器“小瓶”部分,将其妥善收紧绑带。
“这东西太危险,必须带回圣骑士团调查。”
帕拉多喃喃。
他举剑,对准魔导器械最中央的符纹节点。
残留的圣气随剑刃缓缓亮起,如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结束吧。”
——刹那间,剑光落下。
金属发出凄厉的悲鸣,紫光失控般闪烁,符纹如碎玻璃般四散。
伴随“咔嚓”一声核心断裂,器械骤然黑死。
空气中那股不正常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帕拉多喘了口气:“好了……回去。”
多萝背靠倒木遮掩,听着远处草叶被拨开的声音紧张地抬起刀。
“多萝,是我。”帕拉多的声音传来。
多萝松了一口气,但仍撑着站起:“你怎么这么快?”
帕拉多将容器放在她面前:“源头就在附近,说不定魔鹿就是一直在守着它才在附近徘徊。”
多萝皱眉:“这……真的像魔族制造的东西。”
“十有八九。”帕拉多点头,“必须尽快离开森林,不排除还有别的魔物。”
多萝立即弯腰将昏迷的斯沃德架起:“那走吧。再待下去我怕会出事。”
帕拉多走向魔鹿尸体,斩断了一个角背上,“这个可能也有用,走吧。”
三人组成了一支狼狈却坚定的队伍,艰难地踏上归途。
村口早已被照亮。
并非因为庆祝,而是因为不安。
森林深处断断续续传来的轰鸣、野兽的咆哮,还有那一度冲天而起、几乎将夜幕撕开的圣气光芒,早已惊醒了整个村庄。
有人从床上坐起,有人推开窗户,还有人干脆披上外衣冲出家门。
“刚才……你们看见了吗?那道光——”
“像是圣骑士的圣气……可那强度也太夸张了。”
“好激烈的战斗,希望他们没事……”
恐惧在低声议论中蔓延。
很快,火把被一支支点燃。
村民们自发地聚集到村口,没人下令,却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老人攥着护符低声祈祷,妇人紧紧抱着孩子,年轻的猎人握着武器,却不敢踏入森林半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光与声音的黑暗。
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
直到——
林间的阴影中,出现了晃动的人影。
先是一道踉跄的轮廓,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瞬间,村口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不知是谁的声音率先失控地喊了出来——
“他、他们回来了——!!”
压抑已久的情绪轰然炸开。
村子瞬间沸腾。
火把摇晃,人群奔跑着迎上前去。
有人慌忙接过昏迷的斯沃德,有人扶住明显负伤的多萝,还有人刚要上前,却在看清帕拉多背后那对巨大、狰狞的魔鹿角时,下意识倒退了半步。
“这……这是魔物的角?”
“天啊……这么大……”
难以置信的惊叹此起彼伏。
“我们找到问题的所在了,这样应该很快就能解决问题了......” 帕拉多喘着气说到。
村长弗兰斯挤开人群,双手颤抖地抓住帕拉多的肩,眼眶几乎瞬间泛红:
“你们……你们救了整个村子!”
“感谢圣骑士团!感谢蕾佩茜丝女神!”
帕拉多勉强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轻轻摇头:
“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而且……现在高兴还太早……我们……”
话还没说完,连夜鏖战的疲惫终于彻底压垮了他。
在众人慌乱的呼喊与搀扶中,帕拉多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