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乘魔导列车返回教国圣城时,正值夕阳。余辉从白石铺设的大道尽头倾泻而来,将圣城的尖塔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而骑士团总部的巨大拱门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肃穆。
帕拉多、斯沃德、多萝三人刚跨入门内,迎面便看见了柜台后一如既往站得笔直的那个人——
大贤者雷文的贴身侍女,菲丝。
她依旧穿着黑白配色的女仆装,围裙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动作端正得仿佛画中人物。唯一真正有生命力的是那双金色的眼睛,视线一落在他们身上便立刻亮了几分。
“欢迎回来。”菲丝微微行礼,“总部已得知你们任务完成。请先将带回的物品交给我,由我进行登记。”
斯沃德哼哼两声,拍了拍自己被绷带层层包着的肋部:“哎呀我说,菲丝小姐,你这语气还是这么正经……我们这次可是拼了半条命——”
多萝立刻伸手把他拉到后面:“卖惨也不会多得到什么的。”
“各位见习骑士大人的英勇事迹我也有耳闻,仅仅一晚上就可以有如此战果,各位定是能成为伟大圣骑的人才。”
菲丝微笑着奉承道。
帕拉多见惯了两人的闹腾,反倒是轻松下来,将魔导容器与魔鹿角交给菲丝。
菲丝低头检查时动作极其轻巧,几乎不触碰物品本身。片刻后,她收起了容器,表情恢复一贯的冷静。
她小声的低语:“确实与雷文大人推测相符……”
斯沃德立刻腰杆挺直:“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领奖金?假期也来一点?”
多萝深吸一口气,像是已经懒得吐槽。
菲丝却难得露出一点微笑:“奖励会按流程发放。至于假期……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恐怕有的是休息时间。”
斯沃德眨了眨眼:“欸?”
菲丝指向他的胸口:“你必须去接受治疗与检查。支部已通知我们和医师团,接下来你至少两周不能接任何任务。”
斯沃德像是被雷击中:“两周?!那不是比坐牢还惨!我会发霉的!”
“你现在的肋骨比你的人还脆弱。”多萝冷冷看着他,“闭嘴,去治伤。”
“多萝你这是关心我还是骂我?!”
“我只是不想等下又要背你回去医院。”
斯沃德泪目:“你果然还是关心我的!”
“闭嘴。”
帕拉多忍不住笑了:“好了,我送斯沃德过去吧。”
就在帕拉多要扶斯沃德离开时,多萝突然开口道:
“帕拉多,你们先去吧。我有事要找团长。”
她语气里带着一道从未有过的坚决。
帕拉多挑眉:“要报告别的情况?”
多萝目光直视前方,像是在压抑情绪:“……不是。只是我还需要修行。”
斯沃德:“欸?你已经比我们强得叫人恨得牙痒痒了吧?”
多萝没有反驳,也没有反应,只是微微抿唇:“这次任务我拖后腿了。”
斯沃德:“你?拖后腿?开什么玩笑,那魔鹿要不是你挡住第一下,我早就去隔壁世界投胎了吧!”
多萝仿佛没听见,背影带着某种近乎固执的孤独感,一步步朝骑士团长办公室走去。
帕拉多望着她的背影,想起森林中,那个一往无前却脸颊发白的少女。
——她确实,在意这一点。
但他来不及想太多,因为菲丝突然叫住了他。
“帕拉多大人,请留步。”
斯沃德立刻警觉地看向帕拉多:“欸欸欸?等等,我是不是该回避?”
他的表情极为丰富,仿佛在期待听到什么惊天秘密。可菲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斯沃德大人,治疗室在左转第三间。医师们已经准备好了。”
“欸你刚刚是不是故意无视我?!”
帕拉多轻轻推了他一下:“去吧。我等下就来。”
当斯沃德嘟囔着离开后,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菲丝站在帕拉多面前,依旧端庄。
“雷文大人有东西托我给您。”
帕拉多微微一愣:“给我?”
菲丝点头,从围裙内侧取出一个密封良好的小信封,烫金压印成圆形,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也是大贤者的个人纹章。
“他说,‘等任务结束后,把这个交给帕拉多’。”
帕拉多接过信封,隐隐感觉信封里有微弱的魔力波动,像是某种启封后才会展现的术式。
“……他有说明内容是什么吗?”
菲丝摇头:“雷文大人不会过多地向我解释他的判断。但这个似乎是与你有关的要事。”
帕拉多沉默片刻,把信小心收进怀里。
夜色已经降临。
圣城的灯火从远处若隐若现,映在骑士宿舍的窗上,像在轻轻跳动。帕拉多推开自己的房门,熟悉的木香与干净的布料气息扑面而来。刚结束任务的疲惫并没有完全散去,但心里被那封信压着,让他很难真正放松。
他坐到床边,望着桌上已经点燃的灯。
——现在……应该可以读了。
帕拉多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封信。
金色的封印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他的指尖掠过封口,轻轻一撕——封印便自行解开,仿佛识别到了收信人的魔力。
信纸展开。
『见习骑士帕拉多:
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从西郊森林平安归来。首先,祝贺你圆满完成了一项高难度任务。
既然如此……想必经历过苦战的你,也已经开始察觉到自己身上某些“特别”的地方了吧。』
帕拉多心口一紧。
他握着信纸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却仍逼着自己继续读下去。
『我想你已经注意到了——
你的圣气,与普通圣骑士相比,明显更为旺盛,也更加难以控制。
你或许将其归因于天赋,或是训练所带来的偶然成果。
但若仅止于此,我便不会写下这封信。
我无法直接告诉你圣气的本源,也无法在这里解释它为何会“偏爱”你。
因为——
其根源在你的内心,不应由我来定义。』
这句话模糊而暧昧,既像推诿,又像暗示,让人无法判断雷文究竟知道多少。
帕拉多继续往下读。
『你或许以为,那只是身体素质出众,或是考核前后压力所致。
但我希望你记住——
强大的力量,从不会无缘无故地选择某个人。』
帕拉多眉头紧锁。
那些支离破碎、无法看清面容的梦境,与突兀涌动的圣气在脑海中交织,让他第一次意识到——
也许,它们从一开始就彼此关联。
“虽然完全不记得面容……但梦里的那个少女,会不会是——”
信纸仍在继续。
『如果你愿意维持现状,我不会阻止。
毕竟,有些力量若追溯根源,往往要付出代价。
但如果你想弄清圣气为何会对你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想理解它真正的形态与来源,
又或者……想学会真正地掌控它。
那么,来学院找我。』
帕拉多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才是雷文真正的目的——
递出一个机会。
『但请记住——
这封信既不是命令,也不是诱导。
你必须在“准备好之后”自行做出决定。
因为一旦踏出那一步,你的力量……或许将不再允许你继续作为旁观者。
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信的最后,是那熟悉而沉稳的署名。
『——选择权在你。
雷文·阿规格特。』
信至此为止。
没有解释。
没有方向。
没有答案。
只有满是暗示的、模糊的邀请。
帕拉多缓缓放下信纸,灯光映在他的眼中,却让他觉得室内有些暗。
他靠着椅背沉沉吐出一口气。
大贤者究竟知道多少?
他是否有察觉到我的怪梦?
帕拉多想不透。
窗外的风吹过骑士宿舍的庭院,树影摇晃,如同梦境里那些断裂的回声。
沉默许久后,他才轻声呢喃:
“……来学院找你,是吗?我倒想看看你个谜语人想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