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两条道路上吹动
风岭市的上午，总给人一种“已经接近中午”的错觉。
云层在城市上方缓慢流动，光影被风不断切割，又迅速重组。阳光并不刺眼，却始终无法真正照亮整座城市，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削弱了一层。
雷文站在平台边缘，目送斯沃德和多萝的背影消失在通往驯龙港口的斜坡尽头。
“走得真干脆啊。”帕拉多轻声说。
“他们那条线，越早开始越好。”雷文收回视线，“飞龙的问题一旦恶化，很容易演变成事故。”
帕拉多点了点头。
两条调查线从这一刻起，正式分流。
一条，向着空域与人群。
另一条，深入风与地脉。
【斯沃德与多萝】
他们表明身份后，被带到登记区。
负责主记录的是一名年纪偏大的驯龙师，而在他身侧，一名年轻的女驯龙师正协助整理飞行牌与缰具编号。她的制服还很新，袖口却已经被磨得发白，显然没少在港口一线奔走。
她在递记录板时，手指不自觉地在木边缘敲了一下，又很快停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最近飞行任务多吗？”多萝看似随意地问。
年长的驯龙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回答：“和平时差不多。”
声音快得有些生硬。
那名年轻的女驯龙师却迟了一拍，抬眼看了多萝一下，又迅速垂下视线，假装去核对编号。她没有反驳，但那一瞬间的犹豫，落进了斯沃德的眼里。
斯沃德笑了笑，语气放轻了些：“飞龙状态呢？最近风这么怪，辛苦你们了吧。”
这句话明显击中了什么。
年轻的女驯龙师抿了下唇，像是在斟酌分寸，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真切：“……它们不太安分。”
年长的驯龙师皱眉看了她一眼，她却已经说出口了。
“不是那种闹脾气。”她补充道，语速稍快，“更像是……在飞到某些高度、某个方向的时候，会突然紧张。”
她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记录板，指节泛白。
多萝顺着她的话问：“像是被风影响？”
“风是一个原因。”年轻驯龙师点头，又轻轻摇头，“但不全是。”
她停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抬眼看向远处的空域。
动作很轻。
却带着一种本能的警惕。
“会抗命吗？”多萝问。
“有是有。”这次，是年轻的女驯龙师先回答，“但只是少数情况。”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立刻闭上嘴，低头假装整理文件。
斯沃德捕捉到了那一点破绽，却没有追问，只是随口接道：“有因此受伤的情况吗？”
登记的驯龙师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有过几次小事故，幸好高度不高，没受太大伤害。”
他顿了顿，看了看四周，语气多了几分疲惫：“管理处的意思是，先别扩大事态。就算二位是负责此事的，也不要外传这里的情况，这地方……经不起恐慌。”
多萝点头表示理解。
但在离开登记区时，她刻意放慢了脚步。
港口边缘，一头飞龙被单独拴着。
年轻的女驯龙师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安抚用的哨片，却没有吹。她只是站着，像是在陪那头飞龙一起等什么过去。
飞龙没有挣扎，也没有低吼。
呼吸却明显偏快，尾巴在地面上无意识地扫动。
视线，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云层翻涌的远方。
多萝停下脚步。
那名女驯龙师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它平时不这样的。”
斯沃德顺着多萝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清。
“你看到了什么？”他低声问。
“还说不清。”多萝收回视线，“但飞龙……在回避什么。”
斯沃德抬头望向那片云影交错的空域，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边呼吸。
【雷文与帕拉多】
相比驯龙港口的嘈杂，风向塔一带显得安静得多。
这里是风岭市最古老的设施区之一，塔体本身并非单纯的建筑，而是与城市灵脉系统深度结合的“导流节点”。
“风岭市的风，不是自然形成的。”雷文一边走一边说道，“至少，不完全是。”
“我能感觉到。”帕拉多低声回应。
越靠近风向塔，他体内的圣气流动就越明显，像是被某种节奏牵引着。
“通过风向塔，我们可以知道这个塔所链接的灵脉的‘健康状况’”
雷文在一处观测平台前停下脚步，将一枚简易魔导仪器放置在地面。
符文亮起。
数秒后，指针却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有延迟。”雷文皱眉。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风的变化不是同步的。”雷文抬头看向远处，“像是被分段影响。”
两人沿着维护通道向下，进入半封闭的风脉引导区。
这里的风，本应是最稳定的。
但此刻，却出现了不自然的脉冲式波动。
“不是天气。”雷文低声道，“也不是地形。”
帕拉多闭上眼，短暂地集中精神。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的圣气仿佛和风的流动仿佛重合，方向并非紊乱，而是被强行“拉弯”。
“像是……被抽走了。”他睁开眼。
雷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注视着符文阵列上闪过的一丝异常残留。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带着明显人工痕迹的魔力波动。
“这不是自然现象。”他最终说道。
语气平静，却比任何惊呼都要沉重。
一个一个的风向塔矗立在不同的山峰，雷文和帕拉多一个挨着一个的检查。
“这里到底有多少个这样的塔啊.......”帕拉多感觉到有些心累。
“嗯.......几百个应该是有的吧。”雷文打趣道，
“怎么了小子，体力这么差？看来还是没训够啊。”
“不......,不是，我就是在想没有别的交通方式了吗？”
“就是因为正常的交通被干扰了我们才来的嘛......”雷文无奈的摊手。
风岭市的地形，让任何深入调查都变得异常耗时。
连接各个平台的桥梁狭长而高悬，风压变化极大，此时飞龙交通受阻，只能步行通过。
“这样下去，一天查不了多少地方。”帕拉多在跨过一座桥后低声说道。
“这也是风岭市的特点。”雷文点头，“也是它的弱点，交通一但瘫痪了就很麻烦。”
他们在下午时分，确认了至少三个风脉节点存在异常反馈，但都不足以单独构成“源头”。
异常像是从更深处传来。
却又被刻意分散。
晚上九点，云层的高度开始下降，像是压在了整个城市上一样。
此时的圣骑士支部大厅......
斯沃德和多萝率先抵达，脸色都不太轻松。
“情况不太妙。”斯沃德一开口就直奔主题，“飞龙的抗命不是偶发，是系统性的。”
“而且表现出来的异常，并不是随机的。”多萝补充，
“像是飞龙在回避某个方向……但现在还没办法精确锁定。”
雷文点了点头。
“我们这边，也确认了灵脉异常。”他说道，“不是自然灾害，是被外力长期影响的结果。”
帕拉多接着补充了自己的感知描述。
大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也就是说……”斯沃德慢慢开口，“空域的问题，和灵脉的问题，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
“至少在趋势上，是的。”雷文回答。
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大贤者，终于开口了。
“很好。”
“你们的步调，很好。”
他合上手中的记录本，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继续按这个方向推进。”
“不要急着得出结论。”
“今天先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