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层缓慢降下的帷幕,将风岭市包裹其中。
空域警报解除后的城市并没有立刻恢复喧闹。港口的灯一盏盏亮起,却比平时更加克制,飞龙被限制在低空栖位,巡逻的支部人员来回穿梭,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屏息,等待某个尚未到来的答案。
圣骑士大厅的会议室内,空气却显得格外凝重。
多萝坐在长桌一侧,手臂简单包扎过,绷带下仍隐隐作痛。那种刺痛并非单纯的伤势,更像是某种残留的余震。她把手搭在膝上,神情比平时沉静。
雷文站在窗前,背对众人,指尖夹着那块晶状鳞片。幽蓝的光在昏暗的灯影下显得愈发不安定,仿佛仍在呼吸。
斯沃德靠在椅背上,一反常态地没有插话,只是盯着桌面发呆。帕拉多则双臂交叠,视线在雷文与多萝之间来回,像是在衡量什么。
“先确认一件事。”雷文终于开口,没有回头,“这块东西,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鳞片。”
“我也这么想。”多萝点头,“斩中的瞬间,手感不对。太硬,也太……干净了。”
“没有血。”多萝说得很笃定,“而且我砍中过不少魔物,不管体型多大,总会有阻滞、有反震。但那一瞬间,更像是劈开了某种结晶结构。”
雷文这才转过身,将晶片放在桌上。
蓝紫色的光在木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是某种被切断的脉络。
“我确认过。”雷文低声道,“这不是已知的飞龙种。虽然和记录里的某个领主级魔物很像,不过有着明显的差别,特别是那种结晶状的鳞片。”
斯沃德猛地抬头:“连你都没见过?”
“没有。”雷文的回答毫不迟疑,“而且,它的吸收能量的反应也不符合常规魔物。更接近……被外力塑形过的结果。”
会议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帕拉多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把白天在灵脉调查中积压的判断一并释放出来。
“这就对上了。”他说,“我和雷文今天在风向塔外侧,检测到多处灵脉出现‘被吸走’的迹象。不是紊乱,是持续、稳定的抽取。”
“像水被引走?”斯沃德问。
“更像被喂养。”帕拉多纠正道。
斯沃德下意识攥紧了帽檐:“你们是说……那头飞龙,在吃灵脉?”
“不只是灵脉。”雷文接过话,“还有圣气,以及高浓度魔力。它具备主动聚集吸收能量的能力,很可能和那个晶体鳞片有关。”
多萝微微睁大眼睛。
她回想起那道幽蓝的光,以及光中展开的翅翼——那并不像捕猎,更像是在确认领域。
“所以它来城市上空,不是为了攻击。”她缓缓说道,“而是为了……清场。”
帕拉多点头:“普通飞龙会本能地回避‘领主级’存在。它们聚集在城市附近,本身就已经触碰到它的领空边缘。”
“换句话说,”斯沃德咂了咂嘴,“它是在把这些飞龙赶走,保护领地?”
“是的。”雷文说,“当所有飞龙降落、撤离后,它就没有继续停留的必要了。”
这一刻,港口里的异常、飞龙的抗命、空域的空白,全都被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因果线。
“但还有一个问题。”帕拉多抬起头,“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大灵峰,按理来说之前它应该不在这片区域的。”
雷文的目光再次落回晶片上,语气比之前低了几分:“这正是关键。”
他伸手在晶片上方悬停,指尖感知到微弱却持续的波动。
“这不是自然进化出来的东西。”雷文顿了顿像是思索着什么,
“它身上的结晶可能是来自于......嗯,现在还不好说,但是只要找到它很快就能知道了。”
多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块晶片,忽然意识到自己握住的,并不仅仅是战斗的战利品。
而是一条,指向更深处的痕迹。
“也就是说……”斯沃德迟疑着开口,“它是被什么吸引过来的?”
雷文将晶片重新收起,动作谨慎而郑重。
“依我的判断,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三点。”他说,“第一,近期所有异常,都围绕这头领主级魔物展开。”
“第二,它原本并不栖息在这里,是因为某个原因迁移到了风岭市附近。”
“第三,”他顿了顿,“灵脉的异常,与它的存在高度相关。”
多萝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心里的紧绷慢慢放下,又重新绷紧。
“那接下来呢?”她问。
雷文抬眼,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们还是老样子分头行动。”他说,“多萝你们俩,继续通过飞龙反应,确认它的领空范围,告知驯龙师们尽量不进入它的领空。”
“而我们,”他的目光落在帕拉多身上,“继续追踪灵脉异常的汇点。”
“无论如何,”雷文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在弄清楚它背后真正的原因之前——”
“不要和它正面交战,也不要惊动它。”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
雷文的话像一条明确却尚未被踏上的界线,将所有人的行动暂时约束在理性之内。灯光下,晶片被重新收起,计划被一条条确认,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放松下来。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只是把“未知”推迟到了下一个节点。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多萝走得很慢,像是在适应仍未完全消退的余震;斯沃德在外面一边压低声音向几位驯龙师朋友聊天,一边频频抬头,像是在确认夜空依旧安静。
雷文最后一个离开,离开前,目光在帕拉多身上停留了片刻,却什么也没说。
帕拉多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港口的灯光在远处铺开,却显得比往常更冷。灵脉检测仪被他妥善收好,思绪却仍停留在那句尚未得到答案的问题上——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另一个问题,他没有说出口。
不是关于飞龙和灵脉,而是关于那种圣气与魔力抽离身体的感觉,曾经好像也在哪里感受到过。
回到宿舍时,疲惫终于压了上来。
帕拉多简单整理了一下装备,熄灯,在床边坐了片刻,才缓缓躺下。窗外的风声被厚重的夜色隔绝,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那一刻——
那股熟悉而温软的感觉,再一次,悄然贴近了他。
仿佛有人,在入梦时,轻轻拉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