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岭市比前几日更加安静。
云层压得很低，风却异常平稳，像是被什么力量刻意抚平。驯龙港的哨塔依旧有人值守，但空域并未开放，停泊区里成排的飞龙安静地伏着，偶尔抖动翅翼，却没有一只愿意升空。
多萝站在港口边缘，拉紧了护腕。
“它们今天更不愿意飞了。”她低声说。
斯沃德拍了拍一头驯龙粗糙的颈鳞，感受到那明显紧绷的肌肉反应，嘴角一抽：“要不是昨天救过人，今天我怕是连靠近都不行。”
驯龙师伊尔文站在一旁，点了点头，脸色比平时严肃许多：“它们能感觉到。越靠近那片空域，反应越强烈。”
“那正好。”多萝抬头望向远处，“我们只需要它们告诉我们——哪一片地方‘不该去’。”
......
与此同时，圣骑士支部的宿舍区内，帕拉多站在走廊上，手中捏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张并不新，却很干净，边角压得很平，像是被反复确认过内容才留下。
“按原计划推进，你去之前那个位置寻找灵脉异常的汇点。
我有一个要紧的事情需离开一会，只要按计划行事一切就都没问题，请相信我”
落款只有一个极简单的符号——雷文惯用的记号。
帕拉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要紧的事情……”帕拉多低声重复。
佩忒芙昨晚梦中的提醒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小心大贤者雷文。
他的理性告诉他，雷文不会在这种时刻擅自脱离调查。他们昨晚才明确了分工，每一步都紧扣节奏。
可偏偏，他又留下这张纸条就离开了。
没有命令，没有解释，只有一句“按原计划”。
帕拉多握紧了纸条，心里浮起一瞬犹豫。
如果雷文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为什么不提醒他？
如果这是某种“单独确认”，那他又是在回避什么？
但下一刻，风岭市的景象重新压回他的意识。
这不是只关乎他们的任务。
风脉仍在异常，城市的飞龙系统几乎瘫痪，还有那个魔物......
如果放入事态发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有人敢保证。
帕拉多最终将纸条收好，深吸了一口气。
“……我会继续的。不会有问题.....”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承诺。
无论雷文在隐瞒什么，至少有一点是真的——
那个异常的灵脉汇点，必须被找到。
现在，还是信他一回吧。
......
多萝那边飞行并没有立刻开始。
驯龙师们先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安抚与测试。每一头飞龙都被牵到港口边缘，只要朝着某个方向前进几步，便会立刻发出不安的低鸣。
“这边。”伊尔文指向偏北的空域，“反应最强。”
多萝和斯沃德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有强行升高，而是采取低空滑行的方式，让驯龙顺着本能行动。
飞行路线并不笔直。
每一次靠近某个无形的边界，飞龙的翅翼都会不自觉地偏转，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
斯沃德在空中快速记录着方向变化，嘴里不停嘀咕：“……不是圆，是弧形。压迫是从中心向外扩散的。”
他们沿着这条“拒绝前进”的边界飞行了整整一圈。
低空滑行对驯龙而言并不轻松，对骑乘者更是考验耐力。等最后一头飞龙稳稳降落在港口时，天色已经明显偏午，风向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斯沃德从鞍座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
“行了，”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再飞下去它们也吃不消了。至少大概范围已经出来了。”
多萝点头，将记录用的简图铺在临时桌板上。
他们在地图上比对、修正，把飞行中记录的偏转点一一标出。随着最后一条线落下，一个相当清晰的轮廓浮现出来。
一个横跨半个城市，向着大灵峰荒野方向展开的巨大半圆。
伊尔文站在一旁，看着那张图，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巡游范围了。”他低声说道，“这是……领空宣示。”
“领主级，范围可真大啊。”斯沃德吹了声口哨，“而且还是那种不欢迎任何同类靠近的类型。”
多萝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视线停留在半圆的中心点上，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确认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伊尔文忽然开口，语气却不像是在谈论什么紧急事务，反而带着点迟疑。
“……说起来。”他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圆心附近的位置，看着有点眼熟。”
斯沃德抬头：“眼熟？”
“嗯。”伊尔文盯着地图，又抬头看了看港口外的方向，“不是最近的事。多年前……我们这边出过一次事故。”
多萝的手指停住了。
“什么事故？”她问。
伊尔文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该不该继续说下去。思考了一下，看着两人说道。
“当时是一艘教国的中型运输飞艇，运输内容是机密。”他说，“官方说法是‘风暴事故’，整艘飞艇坠毁，无人生还。”
多萝立刻皱眉：“风岭市好像没有记录过这种规模的风暴。”
“是的。”伊尔文点头，“所以当时不少人都觉得奇怪。但那件事很快就被压下去了，没再让人讨论。”
他说着，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身朝档案室走去。
“你们等等。”他回头说道，“那不算现行记录，是被封存的旧档案……我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关系。”
灰色的金属箱被放在桌面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箱子里是几份手写记录与简略的航线图，纸张已经泛黄，但保存得相当完整。
多萝翻看着航线图，手指在某个位置停住。
“坠落点。”她抬头，“在这里？”
伊尔文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斯沃德把那张航线图和他们刚刚绘制的领空范围叠在一起。
几乎完美地重合。
领主级飞龙的领空中心，正压在那次事故的坠落区域上。
空气一时间变得异常安静。
“教国压下事故细节。”斯沃德慢慢说道，“未公开的运输内容。”
“还有，”多萝低声补充，“多年以后，这里出现了一头异常进化的飞龙。”
伊尔文迟疑了一下，还是补上了最后一句：
“当时下达封口令的人……不是支部，也不是地方教会。”
“是大祭司。”
这个名字让两人同时抬起头。
大祭司——教国最高权力的象征，几乎从不干预地方事务，也很少有人见过他。
“这可不是巧合。”斯沃德吐出一口气。
多萝合上档案，目光冷静而坚定。
“我们不能骑飞龙过去。”她说，“太明显了。而且会惊动那个飞龙。”
“那就用快一点的小型飞艇。”斯沃德咧嘴一笑，“老办法，小心点。”
......
帕拉多来到了之前和大贤者走到的谷口深处，风声变得异常杂乱。
帕拉多站在一片碎石坡上，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像是某种缓慢却持续的呼吸。
“……就是这里。”他低声说。
越往前，风和灵脉的流向越不自然。
原本应当顺着地形扩散的能量，此刻却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吞噬”。
帕拉多循着感知向前，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东西。
散落在地表的金属碎片。
断裂的魔导回路，扭曲的支架结构，还有明显被高温与冲击同时摧毁的外壳。
他蹲下身，拾起一块残片。
那上面的纹路，让他心头一沉。
“……这是教国的魔导结构。”
不是民用规格，也不是支部制式。
更像是——某种特殊用途的运输构件。
“飞艇……”帕拉多低声喃喃。
他环顾四周，发现残骸并不集中，像是从空中解体后被抛洒下来。
而灵脉的异常汇点，就在这些残骸的最深处。
地面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共鸣。
帕拉多站起身，感觉到体内的魔力和圣气正在不自觉地被抽走。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被雾气与乱流遮蔽的区域，心中浮现出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判断。
这里，并不只是某种事故的现场。
此次事件的核心应该就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