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丝加快了节奏的动作令人惊叹。
她像是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无形的时限，手上的活一件接一件完成，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包扎、清点、搬运、记录——原本需要两三个人配合的工作，被她一个人拆分、压缩，干净利落地完成。
修女们起初还有些不安，几次想要上前帮忙，却都被她用一句简短的“我来就好”挡了回去。
语气不冷，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帕拉多注意到，她并不是单纯地“快”，而是对每一个流程都极其熟悉，仿佛全能的女仆般。
当最后一箱药材被放回储藏室时，菲丝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头向修女们确认了事情已经完成，随后才转身走向帕拉多这边。
“帕拉多大人。”
她的称呼一如既往地正式，语调却比平时略微放缓了一些。
“我这边稍微闲下来了，正好有事要告诉您。”
帕拉多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是大贤者让你过来打工的？”
“不是，这是我自愿前来无偿帮忙的，虽然也是经过了雷文大人的同意。”
菲丝摇了摇头，说话的同时从腰侧的小包中取出一罐密封好的玻璃瓶。
瓶身细长，内里的液体呈现出偏浅的银蓝色，在暮色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帕拉多一眼就认了出来，应该是出自雷文之手。
“新的魔药？”他问。
“是。”菲丝双手将瓶子递了过去，动作严谨而克制，“雷文大人的吩咐重新调整了配比，现在的作用会更加柔和一点。”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雷文大人让我转告您，请务必按时按剂量服用。不要因为现在感觉状态尚可就自行减少剂量。”
帕拉多接过魔药，指尖微微一顿。
“……他连这个都预料到了？”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帕拉多，语气依旧恭敬，却比平时多了一分不容忽视的郑重。
“帕拉多大人，请务必重视这件事。”
“您体内的圣气状态，目前并不稳定。”
帕拉多微微眯起眼。
“你也察觉到了？”
菲丝没有回避。
“是的。”她答道，“虽然您一直在控制，但经历了风岭市的刺激，我都能感到您圣气的波动频率正在变快。”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种状态……并不理想。”
帕拉多没有立刻回应。
他将魔药收好，视线却不自觉地越过菲丝，看向不远处仍在进行最后一批治疗的芙忒妮。
夕阳已经沉得很低。
圣女站在临时搭建的治疗台前，身边只留下了两名修女。她的动作依旧温柔而标准，双手在患者上方展开，引导圣气缓缓流动。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一切都和以往没有区别。
但帕拉多却皱起了眉。
他很清楚那种感觉。
——圣气的流失，太快了。
并不是治疗失败，也不是圣女的引导出了问题，而是那股本应在患者体内停留、修复、稳定的力量，在完成最基础的作用后，消散的速度很快。
像是被什么东西提前带走。
这种“空落”的、被抽走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风岭市。
那座城市里，圣气和魔力同样无法停留，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不断抽走。
“……菲丝。”
他低声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圣女殿下今天的治疗状态，和以往不太一样？”
菲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观察了片刻。
很短的时间。
随后，她点了点头。
“是的。”她说道，“治疗效果的维持时间明显缩短。”
她的语气依旧冷静而客观，却明显带着一丝压着的紧绷。
“从圣女殿下本人的状态来看，她的圣气输出并没有减弱。”
菲丝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措辞，“相反，非常稳定。”
帕拉多一怔。
“稳定……？”
“是。”菲丝点头，“很可能芙忒妮殿下在强撑着达到原来的治疗效果。”
她的目光没有回避帕拉多。
“这样下去，会透支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帕拉多的呼吸不自觉地顿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节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治疗结束了。
圣气缓缓散去，芙忒妮收回双手的那一刻，肩膀几乎难以察觉地晃了一下。
修女立刻上前扶住她。
“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
芙忒妮轻轻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只是有点累了。”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院子，很快落在帕拉多身上。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那里。
“今天就到这里吧，圣女大人。”
修女们说道，“剩下的，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非常感谢，愿蕾佩茜丝女神保佑你们。”
芙忒妮微微鞠躬行礼道谢。
院子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暮色与尚未散尽的圣气余痕。
芙忒妮缓步走近，脸上的笑容还在，却明显淡了一些。
“让你久等了。”她说道。
帕拉多摇了摇头。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勉强自己了？”
芙忒妮微微一怔。
随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放弃了隐瞒。
“果然瞒不过你。”
她没有回避。
“效果确实不如以前。”她坦然承认，语气平静，却没有自我辩解，“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目光安静。
“可是后来发现，好像也不是这样。”
她低声说道：
“……圣气，怎么都留不住。治愈的神授魔法效果消散的太快了......”
这句话，几乎与帕拉多心中的判断完全重合。
“我觉得不是你的问题。”
他开口时语气很稳，“在风岭市的时候，我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圣气像是被某种环境持续消耗，不是施术者能控制的。”
芙忒妮抬起头，眼神明显震了一下。
“你是说……”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这不是偶然？”
帕拉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菲丝。
菲丝会意，微微行礼。
“我会去向雷文大人和骑士团汇报这个情况。”她说道，“若有新的发现，会第一时间转达。”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一如既往地干脆，没有多余的停顿。
院子里，只剩下帕拉多与芙忒妮。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地面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芙忒妮。”
帕拉多低声开口，“如果继续这样透支圣气，会很危险。”
她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轻轻点头。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回避，“我会注意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但是，我还是想出一份力。”
她说道，“之后如果有新的发现，请一定告诉我。”
停顿了一下，她补充道：
“这一次，我也想和你们站在一起，帮上你的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