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落进室内时，帕拉多已经醒了。
他在床上静静躺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晨光切割出的明亮线条，任由思绪慢慢回到现实。
没有新的线索。
至少，在他能够确认的范围内，没有。
风岭市的异常像是一团尚未成形的迷雾，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具体的轮廓。圣气的流失、魔力的异常衰减、环境本身的“吞噬感”……这些现象彼此之间似乎存在联系，却又缺乏一个足以将它们串联起来的核心。
他答应过芙忒妮，如果有新的发现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可现在，他能说的，依旧只是“怀疑”，而不是“结论”。
帕拉多轻轻呼出一口气，从床上坐起身。
“……或许该去一趟雷文那边。”
这个念头在脑中浮现得很自然。以雷文的能力，说不定已经从魔力层面察觉到了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同步给骑士团。
不过，那得等今天的例行事务结束之后再说。
简单整理好着装，确认圣气状态没有出现明显紊乱后，帕拉多便离开了住处，前往骑士团。
——
骑士团本部的大厅一如既往地忙碌。
文书的翻页声、金属护甲的轻微碰撞声、低声交谈的汇报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日常感”。
帕拉多刚踏入大厅，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
斯沃德依旧是一副随意却精神十足的模样，双臂抱在胸前，正低头听着什么；而站在他对面的多萝，则罕见地没有埋头处理文件，而是抬头与他交谈着，神情专注。
两人显然已经聊了一会儿。
帕拉多走近时，斯沃德最先注意到他，抬手挥了挥。
“哟，帕拉多，好久不见了。”
“最近你也一直在外跑吧？”
“算是。”帕拉多点头回应，“你们在聊什么？”
多萝合上手中的记录板，露出一个略显疲惫却依旧得体的微笑。
“正好在对近期的异常情况。”她说道，“你来得正好。”
几句简单的寒暄之后，话题很快便回到了正事上。
“我这边的中心区，最近走访到了很多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居民。”
多萝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明显多了一分压着的困惑。
“主要集中在政务区周边和几条主干街道。”
她翻开记录板，目光快速扫过几行数据，“症状都不算严重，大多表现为嗜睡、注意力难以集中、反应变慢，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恍惚或走神。”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措辞。
“问题在于，这些人并非长期劳累的那一类。”
多萝抬起头，“有文书、有店铺管事，作息本该相对规律，却在短时间内同时出现类似状态。”
“圣城医师那边的判断，基本都归类为季节性流感，或者精神疲劳。”
她轻轻合上记录板，“从流程上看，没有任何异常。”
“但直觉上……”
她没有说完，只是轻轻皱了下眉。
“我这边也是。”
斯沃德接过话头，语气比多萝随意，却明显沉了下来。
“平民区和商区的情况更杂。”
他抬手挠了挠后颈，“码头的搬运工、街边摊贩、巡夜的守卫，甚至还有几个常年精力过剩的小哥。”
“症状看着都不重。”
斯沃德眯起眼，“就是总犯困、反应慢半拍，像是没睡醒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一点。
“但有个共同点——他们都说到类似于‘最近怎么休息都缓不过来’的话。”
“睡得不少，可醒来还是空的。”
“数量不算爆发式增长。”
斯沃德摊了摊手，“每天多一两个，分散在不同街区，单看根本不起眼。”
“可偏偏……”
他啧了一声，“就是太分散了，反而显得不对劲。”
帕拉多的动作，在这一刻顿了一下。
“孤儿院和收容所那边，也是一样。”
他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
“孩子和老人居多，症状更轻，不太会主动抱怨。”
“但恢复得异常缓慢。”
“明明已经退烧、没有明显病征，却总是提不起精神。”
帕拉多抬起眼，“像是身体好了，人却没跟上。”
大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三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些异常，并不是集中在某一个区域。
“……这么说来。”
多萝轻轻吸了口气，“已经覆盖了至少大半个城区了。”
“而且被当成了流感。”
斯沃德低声补了一句，语气有些沉，“难怪没引起太多重视。”
帕拉多的视线微微下沉。
“我不能确定原因。”他说道，“但这些症状，很可能和风岭市的异常有关。”
多萝和斯沃德同时看向他。
“在风岭市。”
帕拉多继续道，“圣气和魔力都会出现无法正常停留的情况，像是被环境本身不断消耗。现在这些人的精神状态……和我当时那种‘被抽走之后的空虚感’，非常相似。”
“你是说……”
斯沃德的表情明显严肃了起来，“不是病？”
“至少不只是病。”
帕拉多没有下定论，“但目前还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王都。”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从大厅另一侧传来。
多萝刚一转身，神情便微微一变。
“……团长。”
骑士团长埃里温不知何时已经走近。
相互行礼后，他没有寒暄，目光在三人身上迅速扫过，最后落在多萝身上。
“多萝，跟我来一下。”
他的语气低沉而直接，“有新的情况。”
多萝点头，没有多问一句。
她向帕拉多和斯沃德简短地示意告别，便立刻跟随埃里温离开。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内厅的走廊拐角处。
斯沃德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啧”了一声。
“看样子，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
“两位骑士大人......”
不远处的接待员探出头来，看了看记录板，又看了看两人。
“多萝不在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随后公事公办地说道，“今天的巡视就由你们两位联合负责了。”
帕拉多和斯沃德对视了一眼。
“整个大区域。”
接待员补充道。
斯沃德耸了耸肩，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
“那就走吧。”
他转头看向帕拉多，“正好，也许能亲眼看看，这场‘流感’到底是什么情况。”
帕拉多点了点头。
心底那种隐约的不安，并没有因为忙碌而消散。
反而，在即将踏出骑士团大门的那一刻，变得更加清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