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商业区在午后显得格外热闹。
石板路上人流不断，商贩的吆喝声与讨价还价的交谈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烘焙面包与金属器具的气味，构成了一种繁忙却有序的日常景象。
帕拉多与斯沃德并肩走在人群边缘，步伐不快，却始终保持着警觉。
“表面看起来，倒是比平民区精神多了。”
斯沃德扫了一眼来往的行人，语气随意，“至少没人一边走路一边打哈欠。”
“商业区本就更容易被注意到异常。”
帕拉多低声回应，“如果真有问题，反而可能被掩盖得更好。”
他们已经巡视了几条主街，简单询问了几家商铺。大多数店主的回答都差不多——生意尚可，人流稳定，只是最近总觉得有点累，又有人说是腰痛，又有人说是肩疼，说不出具体原因。
正午时分，走到街角时，熟悉的炭火香气再次飘入鼻腔。
斯沃德脚步一顿，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啊，是这家。”
那间烤肉店依旧热闹，木质招牌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旧，却擦得很干净。门口支着炭炉，油脂滴落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烟雾被风一吹便散开，带着诱人的香味。
帕拉多也认了出来。
正是他们当初第一次休憩的地方。
“进去看看吧。”
斯沃德笑了一声，“顺便休息一下，吃饭也算巡逻的一部分嘛。”
——
店内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
几张长桌几乎坐满，客人以商人、学徒和附近店铺的伙计居多，说话声不算吵闹，却始终热络。墙边多了两名新面孔的服务员，动作略显生疏，但在老员工的带领下还算顺畅。
柜台后，一名中年男人正低头切肉。
他身材结实，袖子挽到手肘，手腕粗壮，动作却意外地细致。察觉到两人上前，他抬头看了一眼，愣了半秒，随即露出爽朗的笑。
“哟，这不是上次那几位小骑士吗？”
他放下刀，擦了擦手，“那个小姑娘这次不跟你们一起？”
“啊......对的，她今天不在，说起来您这里生意看起来一直不错。”
帕拉多点头致意。
“还行，还行。”
老板哈哈一笑，“最近客人多了点，人手也临时多招了几个。大家都说我这儿热闹，坐着吃顿饭精神会好些。”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现实的无奈。
“不过累是真的累。”
“我这把年纪，本来不该这么容易犯困的。”
斯沃德挑眉：“你也这样？”
“谁不是呢。”
老板摆摆手，“但也没病，睡一觉就缓过来点。”
老板自我介绍时说，他叫艾德里克，这家烤肉店已经开了十多年了。老顾客多，口碑也稳，因此即便圣城气氛有些微妙变化，生意反而成了不少人“放松”的去处。
两人选了靠里的一张桌子坐下。
没过多久，脚步声靠近。
“打扰了，这是两位点的烤肉拼盘。”
熟悉却又略显疏离的声音，让帕拉多的视线微微一滞。
他抬头。
端着木盘站在桌旁的，是菲丝。
她穿着这家店的围裙，头发简单束起，动作干净利落，与在骑士团或收容区时几乎没有区别。
帕拉多当场愣住。
“……菲丝？”
菲丝眨了下眼，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被认出来，随后露出一个几乎称不上笑意的浅浅弧度。
“下午好，两位骑士大人。”
“今天我正好在这边兼职。”
“你打工都打到这里了？！”
斯沃德下意识压低声音，嘴却依旧没收住，“那个邋遢大叔居然这么缺钱吗？真是......”
话音刚落。
菲丝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缓缓抬起视线，看向斯沃德，唇角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弧度。
“……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您刚才说什么？”
目光交汇的瞬间，斯沃德背脊猛地一紧。
菲丝微笑着看向斯沃德，但是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冷静的压迫感。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精准锁定，只要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发生恐怖的事情。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拍。
斯沃德张了张嘴，最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别开视线，干咳了一声。
“……没、没什么。”
帕拉多在一旁看得清楚，轻轻叹了口气。
“斯沃德。”
他低声提醒，“你那种随便乱讲话的习惯，真的该收一收了，有时真的很欠揍。”
斯沃德小声嘟囔了一句，却没再反驳。
帕拉多这才重新看向菲丝，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专注。
“抱歉。”
“你是在这里……调查什么吗？”
菲丝将木盘稳稳放到桌上，确认周围没有旁人注意，才微微压低声音回应：
“嗯，其实雷文大人也有在让我调查圣城居民的状态变化。”
“这家店风评良好，客流稳定，能接触到不同区域的人群，是很合适的观察点。”
她的语气重新回到那种一贯的冷静与职业感，像是在陈述一项日常任务。
“目前来看，和骑士团掌握的情况差不多。”
“轻度疲惫、精神迟钝，但尚未达到引发恐慌的程度。”
斯沃德咋舌：“啧啧啧，你这是把打工当情报网用啊。”
简单交换了几句信息后，菲丝便被其他客人叫走了。临走前，她对两人轻轻点头，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服务员。
艾德里克老板远远看了一眼，低声补了一句：“那孩子真是很靠谱啊，干活从不出错。”
——
用过餐后，两人向老板道谢，离开了烤肉店。
“接下来去中心区？”
斯沃德活动了一下肩膀。
“嗯。”
帕拉多点头，“那里的情况，也很关键。”
他们沿着通往圣城中心区的主路前行，逐渐远离喧闹的商铺。
巡视了一段时间后，天色渐暗，街道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就在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时，帕拉多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一下。”
不远处的路口，有两道身影一闪而过。
两人都披着深色披风，兜帽压得很低，步伐看似随意，却刻意收敛着气息，在并不宽阔的街道上顺着人少的方向前行。
就在拐入一片老旧街区时，前方那两道黑影忽然改变了节奏。
其中一人微微侧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手拽了拽同伴的衣角，低声说了句话。
下一瞬——
其中一人拉住了他同伴的手，两道身影同时加速。
不是奔跑。
更像是贴着地面滑行般的移动，脚步声被压到几乎听不见。
“站住。”
斯沃德低声喝道，语气克制，却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帕拉多在他身侧同时提速，武技发动得极为收敛，只在体内翻涌，没有溢出半点多余的气息。
街道迅速变窄。
低矮的房屋挤在一起，巷道像被人随意切割出来，方向凌乱。
前方的黑影一次次拐弯——
左、右、再斜切进更狭窄的支巷；
有时几乎贴着墙面掠过，有时突然降低高度，从堆放的杂物旁滑行而过。
斯沃德紧咬着距离，却很快察觉到不对。
他们明明没有拉开太多，可每一次拐弯之后，那两道身影都会变得模糊一分。
仿佛对方对这片街区了如指掌。
“……不妙啊。”
帕拉多压低声音，心底升起一丝寒意。
突然，就在快要抓住他们的时候，前方的两道身影没有加速，也没有拐弯。
他们只是在下一次踏步落下之前，骤然失去了轮廓。
不是消散。
也不是融入阴影。
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视野中抹去。
空气在那一瞬间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仿佛空间被轻轻折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
“——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冲入那个位置——
却只剩下安静。
暮色下的小巷依旧存在，地面干燥，没有脚印，墙壁冰冷，没有任何残留的气息。仿佛那两道黑影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速度，还有路线选择，和最后的消失。”
他低声道，“根本不像人啊，好诡异。”
帕拉多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追索，只是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冷静而专注。
“已经足够了。”
他低声说，“至少可以确认一件事。”
“圣城里，确实混进了不怀好意的家伙。”
“我们可能需要认真对待这些状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