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圣城还未完全苏醒。
薄雾笼罩着街道，晨钟的余音在高处缓缓回荡。
帕拉多与斯沃德并肩走向骑士团本部。
昨夜的追逐、那如影而逝的身影，以及越来越明显的异常状况，让两人几乎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即便如此，二人还是在清晨相当默契的同时来到骑士团汇报昨天的情况，没有半点犹豫。
骑士团大厅内，比平日安静得多。
本该人来人往的情报窗口冷清了些许，墙上的任务板空出了不少位置，像是被人一口气撕走了大半。
接待窗口后，是一名年轻的女接待员。
她正在整理卷轴，听见脚步声后抬起头，在看到帕拉多与斯沃德胸前的骑士徽章时，随即站直了身子。
“早安，两位骑士。”
她语气正式，“请问有什么事情汇报吗？”
帕拉多点了点头，没有寒暄，视线短暂扫过窗口后堆放的记录卷轴，随即直接进入正题。
“昨晚，我们在中心区外围巡逻时，发现了两名可疑人员。”
他语速不快，却刻意压低了几分，“对方披着深色斗篷，行动刻意避开照明区域，能在复杂街区中高速移动，并且对路线非常熟悉。”
接待员的笔尖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只是继续记录。
“不是普通的逃跑。”
帕拉多补充道，“更像是有预谋的撤离。追逐过程中，他们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最后在老旧街区完全消失。”
“……没有交手？”
接待员终于抬起头，确认般地问了一句。
“没有。”
帕拉多摇头，“对方在察觉到我们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脱身准备。”
短暂的停顿后，他将话题自然地转了过来。
“另外，近几日的巡视中，我们确认了一件事。”
“圣城多个区域的居民，都出现了相似的异常状态。”
斯沃德在一旁接话：“持续性疲惫，精神迟钝，反应变慢，但没有明显的发烧或传染途径。”
“表面上很像流感。”
帕拉多接着说道，“但无论是发病节奏，还是恢复情况，都对不上。”
接待员的笔终于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两人，神情明显认真了几分。
“你们认为，这两件事有关联？”
“目前还无法确认。”
帕拉多没有给出肯定答案，“但从范围来看，异常状态正在缓慢扩散，却没有引发恐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谨慎。
“这不像自然疾病，更像是某种被刻意控制在‘不会引起注意’程度的影响。”
大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接待员重新低头，在卷轴上补充了几行字，这才开口：
“我会将你们的发现如实记录并上报。”
“那么……你们希望骑士团采取什么行动？”
“希望能引起重视。”
帕拉多语气沉稳而克制，“如果可能的话，发布正式调查任务，加派人手，对异常区域进行系统性排查。”
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至少，在真正出事情之前。”
接待员轻轻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明白了。”
“你们的发现和判断很有道理。”
“但……我恐怕骑士团暂时无法立刻对此做出响应。”
她抬手示意两人稍等，随后压低了声音。
“有情报显示，魔族近期极有可能从教国东郊方向发动入侵。”
“团长在内的大部分核心成员，昨天已经被紧急派遣出去驻守与调查了。虽然不让外传，但是身为骑士的各位还是有权知道的。”
斯沃德皱眉：“昨天？”
“是的。”
接待员点头，“而且最近各地的异变，几乎都有魔族活动的痕迹牵连，导致情报的可信度很高。上面现在的注意力，基本都集中在那一侧。”
话说到这里，她语气放缓了一些。
“我会把报告完整递交上去。”
“但说实话，在目前的局势下，恐怕很难立刻调配人手。”
她看向帕拉多，发出了请求。
“如果你们能继续调查，拿到更具决定性的证据……那样，上面就算再忙，也必须正视这件事。”
离开窗口后，大厅重新恢复了那种空旷的安静。
斯沃德啧了一声，低声道：“难怪整个团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帕拉多却在原地停了一瞬。
“……昨天。”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点。
“多萝就是昨天被临时叫走的。”
斯沃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她也是被团长亲自带着处理魔族的事了？”
帕拉多点头，心里那点隐约的违和感终于有了答案。
“看样子，这次调查圣城内部异常的，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
事实证明，情况并不乐观。
接下来的一整天，两人几乎跑遍了能想到的区域。
询问、观察、记录、排除……
线索零散，异常普遍，却始终缺乏能够一锤定音的证据。
当夜色再次笼罩圣城时，两人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处零星亮起的灯火。
“……不行啊。”
斯沃德罕见地没有开玩笑，“就我们两个，根本顾不过来。”
“上次能撞上那种程度的线索，本来就有运气成分。”
他摊了摊手，“再这样下去，只会一直在外围打转。”
帕拉多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远处的街道，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和那天收容所的对话。
『这一次，我也想和你们站在一起，帮上你的忙。』
温和却坚定的眼神，以及那句毫不犹豫的话语。
“如果有圣女的立场介入……”
帕拉多低声自语。
几乎在同一时间——
“我觉得，可以去问问芙忒妮。”
“要不然，去找雷文大贤者？”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帕拉多一怔，转头看向斯沃德。
斯沃德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刚才想说谁？”
“……圣女，芙忒妮。”
帕拉多如实回答。
斯沃德挑眉：“我想的是雷文大贤者。”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同时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都有道理。”
斯沃德点头。
“而且时间不多了。”
帕拉多接上。
如果是以圣女的身份介入，哪怕没有完整证据，也足以让上层无法忽视；
而雷文大贤者，以先前风岭市的表现来看，他掌握着远超骑士团常规体系的情报与判断力。
两条路，都指向“突破现状”。
帕拉多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那就分头行动。”
“我去找芙忒妮。”
斯沃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那种“我懂了”的表情。
“哦——”
他拖长了音调，咧嘴一笑，抬手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帕拉多的肩膀。
“好的好的，那就你去找‘你的’圣女殿下。”
“我呢，就去找那个邋遢大叔吧。”
那语气里，调侃几乎毫不掩饰。
帕拉多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目看了斯沃德一眼。
“你要是能把脑子里的无关想法收一收，效率会更高。”
“哎哟，被说中了还不让人讲？”
“斯沃德。”
帕拉多语气平淡，却透露出几分无奈，“你确实该被菲丝小姐狠狠收拾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