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那道熟悉的声音，帕拉多刚拐过回廊转角，脚步便猛地一顿。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对方也停了下来。
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芙忒妮正站在廊道中央。
她显然是刚刚结束洗浴，只是随意裹了一层轻薄的布料。
那并非平日里层层叠叠、线条克制的圣女服，而是一眼就能看出“尚未准备好”的装束。
柔软的布料顺着身体自然垂落，贴合着尚未被仪式与端庄收拢的轮廓，肩颈与锁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水汽尚未散去，几缕浅金色的发丝贴在颈侧，带着湿润的光泽。
帕拉多几乎是这一刻才意识到——原来那身一贯庄重的圣女服，掩盖了太多东西。
平日里被宽大的衣袖、垂直的线条与圣职象征所模糊的身材，此刻在毫无刻意的状态下显露出真实的起伏。
并非刻意展露，却因此更加让人措手不及。
并非刻意张扬，却自有一种未经修饰的柔美。
纤细的腰线在布料下若隐若现，胸前的雪白随着她微微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介于少女与女性之间的青涩与成熟交织在一起，让人一时间不知该将目光安放在何处。
帕拉多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完全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形下与她迎面相撞。
芙忒妮也愣住了。
下一秒，她的脸颊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颈侧。那双浅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像是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眼前发生了什么，脚步停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发出声音。
她迟疑了一瞬，才抬起手，轻轻按住胸前的布料。那动作并不夸张，却带着一种下意识的遮掩意味，仿佛这层布料在此刻才显得不那么可靠。
“……”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出声。目光并没有马上移开，而是小心翼翼地、几乎不被察觉地看向帕拉多的脸。
他的反应比她预想中要明显得多。那一瞬间的怔住、来不及掩饰的失措，以及随之而来的慌忙移开视线，都毫无防备地落进了她的眼里。
芙忒妮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随后，她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似的，轻轻吸了口气，目光才慢慢移开，落到一旁的石壁上。肩膀也随之放松了些许。
“帕拉多……”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得多，尾音甚至有些不稳，“你不要……一直看着。”
语气并不严厉，更像是都已经看够了之后，才迟来的一句羞涩的娇嗔。
帕拉多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别过头去。
“对、对不起！”
他说得太快，像是在急着否认什么，连呼吸都乱了一拍。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尖迅速升起的热度，只能僵硬地盯着远处的墙面。
“我、我不是故意的。”
空气里弥漫着尚未散尽的水汽，还有淡淡的花香——那是一种很温柔的气味，此前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直到此刻，理智才后知后觉地追了上来。再联想到侍女长将他引到这里的路线，他忽然意识到，这恐怕并非什么单纯的巧合。
芙忒妮站在原地，见他确实没有再回头，肩膀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回到熟悉的位置上。
“……我刚刚好像听见艾蕾希娅叫我。”
她说道，语气刻意放得平稳，却仍旧慢了半拍，“我以为是有什么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布料，又很快移开视线，手指在布边轻轻捏了一下，动作细微，却显得有些局促。
“这个样子……不太合适。”
她小声补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
随后，她抬起头，看向仍旧背对着她的帕拉多，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请求的意味。
“你先等我一下，好吗？”
“我……我很快就换好衣服。”
“我明白。”
帕拉多立刻应声，站得笔直，视线牢牢地落在远处的石壁上，“我在这里等。”
芙忒妮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那一瞬间，布料随动作轻轻晃动，又很快消失在回廊深处。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帕拉多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地方，实在太危险了。
不久之后，芙忒妮再次出现。
这一次，她已经换上了正式的圣女便服。纯白的长袍遮住了方才的一切暧昧与柔软，只留下端庄而圣洁的轮廓。可她的脸色仍旧微红，显然刚才的意外并未那么容易被抛到脑后。
她在帕拉多对面坐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
“你会在这个时间来找我，”
她抬起头，看向他，语气认真了许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帕拉多点了点头，神情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我这几天在圣城各区巡查，确认了一件事。”
他的语速不快，却刻意压低了几分，“异常并不是个别情况，而是被分散在不同区域、不同人群里。”
他简单概括了调查的结果——
居民持续性的精神疲惫、恢复异常缓慢的状态、像是被某种力量缓慢抽空却又不至于引发警觉的现象；
以及昨夜在中心区外围，遇到的、明显熟悉圣城地形、行动近乎鬼魅的可疑身影。
“这些事情单独看，都不足以启动紧急调查。”
帕拉多微微握紧了拳，“但放在一起，就很难再当成巧合。”
他抬起头，看向芙忒妮。
“骑士团目前的注意力被魔族动向牵制，内部几乎抽不出多余人手。”
“而圣城内部的异常，又正好处在‘不会引起恐慌’的边缘。”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如果继续这样拖下去，等真正出问题的时候，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芙忒妮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当帕拉多停下来时，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随后轻轻点头。
“你的判断，一直都很谨慎。”
她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迟疑，“既然你会特地来找我，说明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你一个人能处理的范围。”
她抬起眼，目光逐渐变得认真。
“你是希望我，利用圣女的身份，帮你接触那些平时你不方便调查的地方，对吗？”
帕拉多一怔。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却没打算直接说出口。
“我不想把你卷进危险里。”
他下意识开口解释，“只是……如果能多一条能收集证据的途径——”
“那就一起行动吧。”
“从明天开始。”
她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在缓和气氛。
“你不是说，人手不够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帕拉多明显愣住了。
“……什么？”
他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干脆地替他说出那句他还在犹豫的请求。
芙忒妮看着他略显呆滞的表情，笑意反而深了一点。
“别露出那种表情。”
“以我们的关系不需要解释这么多，不是吗？”
帕拉多张了张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原以为，自己需要花费更多时间，解释风险、权衡利弊，甚至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却没想到，她会如此自然地，站到他身边。
“这次行动，可能并不安全。”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重新确认边界。
“我会尽量避免让你暴露在危险中。”
“如果有任何异常，我会第一时间终止调查。”
芙忒妮听着，目光却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在将方才那点残留的羞意与不安，一并整理回心底。
“帕拉多。”
她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你不需要总是把我当成需要被护在后面的那一方。作为圣女，我也很你一样有着守卫教国的职责。”
她的语气很轻，却异常清晰。
“而且……你刚才也说了。”
“时间不多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担忧，并不仅仅来自于局势本身。
那种更深一层的克制，或许源自于——他已经不再只是把她当成“圣女殿下”来看待。
“……我明白了。”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芙忒妮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并不张扬、却很笃定的笑。
“那就说好了。”
“不是你一个人调查，也不是我擅自行动。”
她伸出手，像是在确认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是我们一起。”
帕拉多看着那只手，轻轻握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