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贤者之塔后，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合拢，将夜色与寒意一并隔绝在外。
斯沃德被菲丝引到了一层。
与他想象中偏向研究、书籍堆叠的空间不同，一层更像是一间专门用于会客的客厅。
宽敞而整洁，地面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靠墙摆放着几张宽大的软椅，扶手厚实，看起来即便久坐也不会感到疲惫。中央是一张低矮却结实的长桌，桌面打磨得很细致，没有多余装饰，却透着一股低调的考究。
墙边点着柔和的魔晶灯，光线温暖而稳定，驱散了塔外那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这里显然是为了“谈话”而存在的地方。
斯沃德坐下后，顺势扫视了一圈，心里忍不住嘀咕：
果然是贤者的地盘，连会客厅都这么讲究。
没过多久，菲丝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小巧的点心。她将托盘放到桌上，动作一如既往地轻缓而精准。
“请您稍候。”
她微微欠身，“我去为您沏茶。”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客厅。
斯沃德靠在椅背上，刚想放松一点——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清晰的脚步声。
不是随意的行走声，而是那种带着重量、节奏略显急促的步伐，像是刚结束一场并不轻松的行动。
下一瞬，大门被推开。
雷文走了进来。
斯沃德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愣住了。
“……雷文？”
眼前的雷文，与他记忆中那个虽然邋遢，但始终冷静、从容的大贤者截然不同。
对方的外袍上沾着明显的尘土，边角甚至有被利器划破的痕迹。褐色的头发略显凌乱，脸颊与额角处还能看到几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擦伤，虽然不深，却十分醒目。
那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外出散步回来。
更像是——
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你这是……？”
斯沃德下意识站起身，刚准备开口询问圣城的异变——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身后骤然响起。
斯沃德猛地回头。
瓷片飞散，滚烫的茶水溅在地毯边缘，腾起一阵尚未散尽的热气。托盘倾倒在一旁，点心散落，却无人去看一眼。
菲丝没有犹豫，也没在意散落一地的茶水，菲丝直接朝他走去——原本从容的步伐被压缩成急促而凌厉的节奏，裙摆被带起。
“雷文大人！”
那一声呼喊，撕裂了会客厅原本的安静。
不再是平日里冷静、克制、近乎公式化的女仆语调，而是带着明显无法压抑的情绪波动，甚至隐约透出一丝颤抖。
她几步冲到雷文面前，呼吸微乱，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过。
“……主人，是谁......”
菲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冷得让人背脊发寒。
她伸出手，几乎就要触碰到雷文手臂上的伤口，却在最后一瞬猛地停住。
那双平日里始终沉静、理性、如同封存刀刃般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被压进了深不见底的暗流之中。
危险。
而且毫不掩饰。
斯沃德站在一旁冷汗直流，刚刚见识过菲丝的厉害的他，清楚地感受到了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正在迅速扩散。
如果雷文此刻说出一个名字——
那个人，大概已经被判了死刑，而且没有任何缓刑的余地。
斯沃德这是第一次看到表现出如此情绪的菲丝，而雷文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一幕。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菲丝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异常稳定。那动作自然得仿佛重复过无数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
“你又不冷静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只是小伤，我什么水平你还不知道吗，菲丝。”
她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雷文的眼睛，像是要从那片冷静的目光中确认他是否在隐瞒什么。
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怒意，在对方的注视下被一点点压回去，却仍旧在眼底翻涌，没有完全散去。
“……让我处理。”
她低声说道，“我现在先为您清理伤口。”
语气近乎请求，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雷文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就好。”
他语调温和，却依旧坚定，“已经处理过一次了，不碍事。”
菲丝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短暂的沉默后，她终于退后了半步，却依旧站在雷文身侧，视线没有离开他身上的伤口，像是一柄被强行按回鞘中的利刃。
锋芒未散。
只是暂时收敛。
雷文这才转头，看向斯沃德。
“你这个时间来这里，应该不是巧合。”
他目光扫过对方，“有什么事？”
斯沃德这才回过神来，迅速将之前在圣城巡查中发现的异常、居民的疲惫状态，以及那两道行动诡异、如影般消失的黑影，一并说明了情况。
他说到那两道黑影的移动方式时，雷文的眼神明显一凝。
等斯沃德说完，雷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痕迹，伸手指了指衣袍上的破损与尘土。
“那正巧了。”
雷文语气平静，“我身上的这些，就是在追击他们时候留下的。”
斯沃德瞳孔一缩。
“你也遇到了？”
“嗯。”
雷文点了点头，“是单独行动的个体。”
他的语速不快，却异常清晰，像是在复述一份已经整理好的记录。
“我注意到他在城外与边缘区域活动频繁，行动路线刻意避开常规巡逻节点。”
“起初并未暴露同伴，也没有任何接应迹象。”
雷文微微停顿了一下。
“在确认被我锁定、无法脱身之后，对方很快判断出——自己可能会被活捉。”
“于是选择了极端手段。”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自己衣袍上的破损。
“他主动引爆了体内残留的魔力，以近乎自杀的方式发动反击。”
“并不是为了取胜，而是为了制造混乱、拉开距离，同时——抹除自身能够被利用的情报。”
斯沃德皱起眉头。
“……为了不被审讯？”
“正是如此。”
雷文语气依旧冷静，“那一击的目标并不精准，却覆盖范围极大，明显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摧毁身体与意识。”
“我没能完全避开。”
他淡淡地补了一句，“被擦到了一下。”
菲丝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再次沉了下去，锋利而冰冷，像是在无声地记录每一个细节。
雷文却没有停下。
“不过凭那几下的魔力气息，就已经够我确认身份的了。”
“那并非普通潜入者。”
他抬起眼，目光沉稳而笃定。
“是受过训练、具备明确行动目的的——精英级魔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