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检查。”帕拉多低声道。
两人一左一右迅速展开搜索。
厨房狭小却整洁，灶台冰冷，没有余温；水缸空着，杯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却没有使用痕迹。卧室的床铺平整，没有睡过的褶皱，衣柜里挂着几件衣物，却干净得不像是被人常穿。
没有后门。
没有暗格。
帕拉多甚至俯身敲击了地面，确认下面并不存在明显的空腔回声。
墙壁、梁柱、天花板——所有能一眼看穿的地方，都被迅速排查过一遍。
结果依旧令人不安。
“……不对。”
这一次开口的是芙忒妮。
她站在屋子中央，没有继续移动，而是微微皱起眉，目光落在一处看似再普通不过的地面上。那是一块颜色略深的地板，与周围并无明显差别，却隐隐让人感到违和。
“这里，有魔法的痕迹。”
帕拉多立刻走到她身侧。
“不是防御，也不是转移。”芙忒妮缓缓说道，语气愈发谨慎，“是伪装。”
她抬起手，圣气在指尖凝聚，却被她压制得极低。光芒并未扩散，而是像被精确引导般落在那一小片区域。
下一瞬间，空气轻微震颤。
原本完整的地面仿佛被撕开了一层薄薄的假象——木质纹理如同褪色的画布般迅速消散，露出下方隐藏的结构。
那是一道向下延伸的通道入口。
狭窄、陡峭，石阶一路没入地下的黑暗之中，仿佛通往某个被刻意遮蔽的深处。
黑得异常。
不是夜色那种尚能分辨轮廓的黑，而是连光都被吞噬的空洞，仿佛只要踏进一步，就会被无声拉入其中。
芙忒妮在看清那一瞬间，呼吸明显一滞。
随后，她像是终于将所有零散的线索拼合起来一般，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凝重。
帕拉多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我下去看看——”
“不行。”
芙忒妮几乎是立刻伸手拦住了他。
她的动作不算用力，却异常坚决。
“不能再追了。”她低声说道，“这里很危险。”
帕拉多看向她，没有反驳，只是等待她的解释。
芙忒妮收回手，目光仍停留在那条通道深处，仿佛在隔着黑暗注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这不是临时的藏身处。”她缓缓道，“而是早就准备好的入口。”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帕拉多，语气比刚才更加冷静，却也更加笃定。
“明天，我们先去和雷文说明情况。”
“我大概……已经清楚魔族的目的了。”
帕拉多没有再试图前进。
他看了那条通道一眼，又看向芙忒妮，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
“明天一起去。”
芙忒妮微微一怔。
她抬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瞬复杂的情绪，最终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嗯。”
......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残留的凉意，圣城的街道已逐渐苏醒。
薄雾在石板路间游移，清扫街道的声音零星响起，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本应有的秩序之中。
帕拉多与芙忒妮并肩而行，朝贤者居所的方向前进。
相比昨夜的紧绷，此刻的街景显得过分平静，反而让人心底隐隐生出不安——就像暴风雨前短暂而虚假的晴朗。
“雷文通常这个时间已经开始处理事务了。”芙忒妮说道，“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应该能很快见到他。”
帕拉多点了点头，正准备回应，却忽然察觉到前方街口传来一阵熟悉的魔力波动。
那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看来不用我们去找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从街角拐出。
灰白色的长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步伐不疾不徐，仿佛正散步一般。
“雷文大贤者！”帕拉多率先开口。
雷文抬起头，看见两人时，眉梢略微扬起，随即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
“哎呀，真巧。”他说，“我正打算去找你们。”
芙忒妮立刻意识到什么，语气一紧：“昨晚发生了什么？”
雷文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眉心。
“我想，我应该遇到了你们之前提到的另外那两个神秘人物。”
帕拉多目光一凝：“他们在哪里？”
“我没抓到他们，那两个魔族水平比之前的确实高很多。”雷文摊了摊手，“行动很谨慎，配合也不错。我本想试着留下他们，但……被溜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并未掩饰那一点点不快。
芙忒妮与帕拉多对视了一眼，没有再纠结于追击的细节。
“那正好。”芙忒妮开门见山，“我们昨晚也有发现。”
她很快将昨夜追击魔族、伪装魔法、以及地下通道入口的情况简要说明了一遍，没有多余修饰，却条理清晰。
雷文原本随意的神情，在听到“地下通道”和“伪装入口”时，逐渐收敛。
而当芙忒妮说出自己的推测时，他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我们怀疑，魔族正在利用圣城的魔力传输系统。”
空气短暂地静了一瞬。
“魔力传输系统？”雷文重复了一遍，语气不自觉地低沉下去。
芙忒妮点头：“系统位于圣城地下，与下水系统共用通道，遍布全城，为魔导器械和防御术式供能。”
“正因为它覆盖范围极广，如果有人在其中动手脚，就能在不同区域制造看似无关、却本质相同的异常。”
帕拉多接过话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最近各处出现的怪病症状相似，却始终找不到明确源头。”
雷文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原来如此……怪不得怎么查都像在抓空气。”
芙忒妮继续道：“正常的下水系统入口都有守卫把手，但昨晚那个旧街区——”
“我知道。”雷文点了点头，“那里原本是早期地下水系统的入口区域。”
“后来圣城扩建改造，主干线路调整，许多旧入口被封闭、掩埋，逐渐从地图上消失。”
他轻哼一声：“没想到，会被魔族翻出来利用，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消息。”
帕拉多眉头微皱：“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已经在地下活动了一段时间。”
“恐怕不短。”雷文直言不讳，“而且一旦确认行踪暴露——”
他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几乎同时响起。
不同方向的冲击波在空气中交叠，连脚下的地面都随之轻微震动。
街道上的行人瞬间陷入混乱，惊呼声此起彼伏。
帕拉多瞬间拔剑，芙忒妮的圣气几乎是本能地展开。
“是袭击。”帕拉多沉声道。
雷文眯起眼，望向爆炸传来的方向，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近乎讽刺的平静。
“呵。”
“被发现了在捣鬼，就干脆不装了，直接来这一手是吧。”
“——我们没时间慢慢准备了, 敌人已经被惊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