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尚未完全消散,远处街道已然乱作一团。
原本还算有序的晨间人流瞬间被惊恐撕裂,尖叫声与奔逃声交织在一起,混乱像涟漪般迅速扩散。几处浓烟从屋宇之间升起,遮住了原本明亮的天空。
“西侧商业区……还有南边的收容处。”
帕拉多迅速判断着爆炸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冷静。
芙忒妮已经进入备战状态,圣气在她周身无声流转。
她的目光掠过街道上四散的民众,神情明显绷紧。
雷文站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行动。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倾听什么——并非声音,而是空气中紊乱的魔力流向。
数息之后,他睁开眼。
“规模还好,不大。”他说道,“不过目标很明确——制造恐慌,分散注意力干扰我们的判断。”
这句话一出,帕拉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佯攻。”他低声道。
“十有八九。”雷文点头,“如果他们真想重创圣城,不会选在这种分散又低效的方式上。就算主力圣骑士们不在,魔族这点兵力也明显不够。”
芙忒妮微微咬紧下唇:“但市民不知道这些,我们需要先保护市民们。”
她望向远处逃散的人群,眼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担忧。
雷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远处仍在慌乱奔逃的人群身上,语气随之变得严肃起来。
“没错,所以你必须在地面。”
这句话并不严厉,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芙忒妮很快就明白了雷文的判断。
圣城并不只是由城墙和结界构成的,它真正脆弱的地方,是人心。一旦恐慌失控,哪怕袭击本身并不致命,也足以在短时间内演变成无法挽回的混乱和伤亡。
而在这种时候,圣女的存在,本身就是稳定。
“你在民众中的声望如何,我很清楚。”雷文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克制,却格外清晰,“无论是平民区,还是收容所、孤儿院,对他们来说,圣女并不是遥远的象征,而是真正存在的人。”
他看向芙忒妮,语气冷静而笃定。
“现在这种时候,你出现在他们面前,本身就比任何安抚公告都有效。”
“圣城里有很多强者,但此刻,能让人们真正安心的,只有你。”
“你需要你来引导人们避难,协助压制他们的佯攻袭击。”
芙忒妮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再次看向街道——那些惊慌失措的面孔,那些四处张望、试图确认自己是否还能相信眼前世界的人们。
她很清楚,一旦她不在,恐慌会以多快的速度蔓延。
“……我明白。”她低声应道,却又像是有点顾虑一般。
雷文转而看向帕拉多。
“地下调查的事情不能放着不管。”他说,“如果他们真在地下魔力传输系统里动手脚,地面的混乱就是在给他们争取时间。”
帕拉多握紧了剑柄。
“你要去地下吗?”帕拉多问道。
“我肯定会去确认。”雷文回答得很干脆,“但地下的事,我没法第一时间插手。职责所在,圣城遇袭我必须第一时间到场。”
雷文却已经将目光牢牢锁在帕拉多身上。
“我会和圣女,还有地面的防备力量一起,用最快的速度压制住袭击。”他说道,“一旦确认局势可控,我就会立刻下去。”
“但在那之前,地下需要有人先一步行动。”
“下面的事情目前只有我们知道,就只能交给你了。”他说。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帕拉多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我一个人吗?可是我没法......”他微微一怔。
雷文仿佛猜到了帕拉多的话一样,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印有圣骑团徽记的调度令。
那不是普通的任务文书,而是一枚象征临时调度权限的实物信物。
“这是埃里温给我的。”雷文说道,“我之前帮个骑士团一个大忙,这算是获得信任的象征。”
他将调度令递到帕拉多面前。
“仅限这次,凭这个可以直接去调用你们骑士团现有的部分人力,以及获得通往圣城绝大部分地方的权限。”
“用这个找点靠谱的帮手,从圣城中心的审讯中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帕拉多伸出手,接过那枚调度令,触感冰凉,沉甸甸的。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
雷文点头,随即看向芙忒妮。
“芙忒妮先跟我走。”他说,“先稳住局面。”
芙忒妮没有立刻应声。
她的目光,落在帕拉多身上。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一股说不清来由的不安忽然从心底浮现出来,仿佛此次分别会成永远一般。
她很少会有这样的预感。
可偏偏此刻,它来得格外清晰,撕扯着她的心脏。
“我……”芙忒妮迟疑了一下,声音小的几乎被周围的混乱吞没,“帕拉多不能和我们一起吗.......”
帕拉多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他也同样清楚,她留下来,对圣城而言是更理性的选择。
“现在圣城地上的人们需要你。”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而地下……也确实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加危急。”
芙忒妮垂下眼帘,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她当然明白。
如果是平时,她不会有任何犹豫。
可这一刻,对帕拉多不安的预感却使她无法在心中给出自己一个明确的决断。
“……我知道,帕拉多,你说的对。”她低声说道。
短暂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
最终,芙忒妮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把这里稳住。”她抬起头微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却仍藏不住那一丝勉强,“你一定要回来。”
那更像是一句嘱托,而不是命令。
帕拉多郑重地点头。
“我一定。”
雷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像是将方才少年少女的那点微妙情绪尽收眼底。
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看了两人一眼,随即转身。
“不能再磨蹭了,行动吧。”他说。
下一刻,三人分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