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大厅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喧闹。
厚重的拱顶之下，原本庄严肃穆的石柱间此刻人影交错。传讯骑士来回奔走，披风翻卷，手中卷轴几乎来不及展开便又被塞回怀中；几支整装待发的小队在厅中央短暂集合，低声交换情报后迅速离开；负责登记与联络的接待员被围在长桌之后，额头沁出细汗，声音嘶哑却仍在飞快地记录、分派、确认。
“西侧第三街巷确认两名可疑目标——”
“南区收容所需要会治愈魔法的圣骑士支援——”
“中部混乱区域的防线暂时稳住，但是还需要增援才能彻底镇压——”
嘈杂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金属与汗水的气息，还有某种无形的紧绷感。
帕拉多踏入大厅时，几乎被迎面而来的混乱气息裹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波动。
现在不是被氛围带着走的时候。
他目光迅速扫过大厅，在密集的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几息之后，他在靠近东侧通道的位置看到了斯沃德——那位一向沉稳的骑士此刻正被两名下级骑士围着，显然也在整理局势。
“斯沃德！”帕拉多喊了一声。
斯沃德猛地回头，看到他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帕拉多？你来了正好！”他几步走过来，语气急促，“外面到处都是爆炸声，我们正准备组织一支小队去南区支援，你跟我一起——”
他说着，已经下意识伸手要拉帕拉多往外走。
“等等。”帕拉多反手抓住他的手臂，语气低沉却坚决，“我不是来支援地面的。”
斯沃德一愣：“什么意思？现在不去还等什么？圣城都——”
“这是雷文的判断。”帕拉多压低声音，“地面是佯攻，真正的目标很可能在地下魔力传输系统。”
斯沃德眉头瞬间皱起。
“地下？”他显然没完全理清思路，“可地下系统不是——”
帕拉多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沉甸甸的调度令。
银色的徽记在大厅灯光下反射出冷光。
“这是雷文给我的调度令。”他将信物递到斯沃德面前，又带着他穿过人群，走向长桌后的接待员，“我们需要人手，但不是去地面。”
接待员本还在飞快登记任务，见两人靠近，本能地抬头：“下一项——”
帕拉多将调度令放在桌上。
那枚徽记几乎立刻吸引了对方的目光。
接待员神色一变，迅速放下笔，双手将信物拿起确认。片刻后，他抬头看向帕拉多，语气郑重：“请说明任务内容。”
“疑似魔族渗透地下魔力系统。”帕拉多言简意赅，“我们准备从中枢入口进入，分兵搜查。情况不明，风险较高。”
斯沃德听到这里，神情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接待员明显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需要多少人？”
“至少数名有实战经验的圣骑士。”帕拉多停顿了一下，“最好是有一定实力的。”
接待员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便冲进人群。
她站在大厅中央，高声喊出调度令编号与任务性质。原本喧闹的人群出现短暂的停顿，几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有新的紧急任务！风险高，自愿参加——”
声音落下不到片刻，已有数人从人群中走出。
其中有三名披着圣骑士披风的中年，还有数名佩戴见习骑士徽章的年轻人。最后走出来的一人身形高挑，神情沉稳，眼神锋利。
帕拉多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微微一怔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翁恩·斯特步？我在初审考核的时候见过你，圣气还挺强的那家伙！”斯沃德突然喊到。
那人朝斯沃德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幸会。没想到是这样的场合再见。”
帕拉多随即想起初审时观摩了他的考核，嘴角微微上扬。
“幸会，没想到你现在也在这里，下面的情况可能不太简单。”
翁恩淡淡一笑：“圣城的危机时刻，总要有人往下走。”
接待员迅速完成登记，将名单递给帕拉多。
“人数暂时这些，再调会影响地面布防。”她低声道，“祝各位平安。”
帕拉多点头，没有再耽搁。
——
圣城地下系统的中枢入口位于骑士大厅后方。
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
阶梯边缘嵌着幽黄色的魔导灯，光线昏沉而温吞，仿佛刻意将下方的黑暗掩藏在光晕之外。
帕拉多站在入口处，目光沉静。
“地下系统呈蛛网状分布。”他简短说明，“从中枢往外辐射。我们从中心下去，随后分兵向外围搜查，是最快的方式。”
众人相视一眼，纷纷点头。
“同意。”
“这样最有效率。”
斯沃德拔出佩剑，率先踏上阶梯。
一行人鱼贯而下。
螺旋阶梯似乎没有尽头。
越往下，光线越暗，空气也愈发沉闷。石壁上偶有古老的符文闪烁，却不再如地面那般明亮。
帕拉多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魔力开始变得滞涩。
那并非单纯的压迫，而像是某种无形的扰动在空气中缓慢扩散。
“你们感觉到了吗？”帕拉多低声询问众人。
斯沃德点头：“魔力运转有点不顺。”
翁恩伸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探，眉头微皱：“圣气也被干扰了。”
帕拉多神情凝重。
他看向那队伍里的几名年轻的见习骑士，语气放缓：“下面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危险。若发现异常，优先保证自身安全，随时准备撤退。”
其中一名见习骑士笑了笑：“放心，我们在接待员那里听到任务内容时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况且现在是圣城的危机时刻。”翁恩接过话，目光平静却坚定，“任何机会，都有赌一把的价值。”
斯沃德忍不住低声道：“骑士团可真都是硬汉啊......”
阶梯继续向下盘旋。
幽黄的灯光在石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下方的黑暗深不见底，宛如张开的巨口。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温度似乎也在缓慢下降。
某一刻，帕拉多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感受那股越来越明显的干扰。
魔力与圣气交织时产生的细微震荡，此刻竟像被什么东西牵扯着，朝某个方向流走。
不是自然紊乱。
是人为。
他睁开眼，目光落向螺旋阶梯深处那片看不清轮廓的黝黑。
“看来……我们赌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