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处,魔力如暗潮翻涌,压得人呼吸都沉重了几分。帕拉多缓缓站直身体,剑锋低垂,却没有一丝松懈。
黑暗中,那道身影终于迈步而出。
昏黄的魔导灯光自穹顶垂落,映在那人身上。
帕拉多第一次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名外貌俊朗的男性魔族。
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双绿色的瞳孔如深林幽潭,清澈却冰冷。五官轮廓分明,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身材匀称结实,并不夸张巨大,却蕴含着难以忽视的力量感。
额头上,一对犄角自发间探出。
角尖缭绕着幽冥般的紫光,仿佛与这片地下的魔力脉络相互呼应。
他站在那里,气息并不张扬,却让整条通道都隐隐向他倾斜。
随后竟优雅地抬手置于胸前。
微微俯身。
像是在圣城的宴会厅,而非血腥的地下战场。
动作从容、标准,甚至带着几分贵族式的礼节。
“初次见面,帕拉多·康弗里克。你们教国人,是这么打招呼的,对吧?”
他抬起头,微眯的绿色眼眸配合着诡异的微笑在灯光下泛起讥讽的意味。
“我是亚蒙·费尔弗。”
他轻轻抬起手中的长剑,剑身细长,纹路诡异。
“魔族四将领之一。”
“奉魔王陛下的命令——”
随后亚蒙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举剑指向帕拉多。
“前来捣毁这座万恶的圣教国。”
帕拉多的目光冷得如同寒铁。
“万恶?”
他缓缓抬剑,剑锋直指亚蒙。
“对圣城平民百姓出手,制造怪病,污染灵脉。”
“你们魔族才是最万恶的存在!”
话音未落,他已踏步而出。
地面被圣气震裂。
身影如白光直扑而去。
铛——!
双剑第一次碰撞。
火花在昏暗中炸开。
亚蒙手腕一转,剑锋轻巧卸力,脚步不退反进,与帕拉多贴身交错。
两人身影在狭长通道内迅速交织。
剑锋试探、收回、再斩。
没有一开始就爆发全力。
只是精准而冷静地探查对方的节奏与破绽。
帕拉多眉头微皱。
亚蒙的剑术——
极其干净。
每一击都不浪费力量,不愧为魔族四将领。
而且……
每次交锋时,他都能感觉到一丝异样。
那不是单纯的魔力压制。
剑锋相触的瞬间,仿佛有什么微不可察的术式在渗透。
一种极轻微的迟滞感。
“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帕拉多忽然低声问道他一开始就存在的疑问。
剑锋再次碰撞。
亚蒙轻笑。
“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你只要知道——”
他骤然发力,将帕拉多震退半步。
“你今天的下场会很惨就行了。”
话音落下。
剑势猛然加快。
两人速度陡然提升。
剑影在通道中连成一片残光。
帕拉多稳住呼吸。
圣气在体内强行压制那股异样的干扰。
不再犹豫。
他将圣气缠绕剑刃。
光芒骤然增强。
下一击,毫不保留地斩落。
铛!!!
这一剑。
力量远超之前的试探。
亚蒙的表情终于微微一变。
他双手握剑格挡。
圣气与魔力猛烈对冲。
冲击波震得石壁龟裂。
亚蒙的脚步后滑半米。
他轻轻甩了甩被圣气震得发麻的手腕,唇角微扬。
“啧……果然,圣气这种东西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厌烦。”
绿色的瞳孔冷冷注视着帕拉多。
“若不是你们人类受到所谓什么女神的‘偏爱’——”
“你们人类,又凭什么把魔族迫害,驱逐到那片蛮荒之地?”
帕拉多死死压住剑锋。
圣气炽烈。
他本能地想反驳。
可“迫害”这个词,让他的呼吸极轻地停顿了一瞬。
驱逐?
迫害?
他自幼所知的历史,只有人魔战争和边境冲突。
从未有人提起——
是人类将魔族逼入蛮荒。
那一丝疑惑刚在心头泛起。
便被他强行压下。
“西郊的变异魔物!”
他咬牙。
“大灵峰的混乱!”
“不是你们在捣鬼?!”
剑锋再压三分。
“事到如今,你们还想装受害者吗?”
亚蒙的目光闪过一丝极短暂的异样。
“嗯?”
他沉默了一瞬。
随后忽然撤力后退。
剑锋一收。
打破了僵持。
“呵呵呵,好吧好吧,对,对,对。”
语气平淡。
“那些变异的魔物——”
“都是我们干的。”
他微微偏头。
“西郊也好,什么大灵峰也罢。”
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
“就算这样,你一个小小见习骑士又能如何呢?”
那抹嘲讽几乎不加掩饰。
帕拉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脑海中。
画面一幕幕闪过。
西郊村庄被异变魔物撕裂的农田。
大灵峰上失控的领主魔龙与倒下的驯龙师们。
斯沃德满身鲜血的背影。
多萝强忍伤痛作战的画面。
芙忒妮强撑着圣气施展神授魔法时苍白的脸。
还有——
母亲倒在地上的身影。
他一直压抑着。
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
要理智。
可此刻——
怒火终于冲破理性的堤坝。
“你们——”
帕拉多低声开口。
声音里压着几乎无法遏制的颤动。
“拿无辜的人命当棋子。”
“还打算自称正义的复仇吗?”
圣气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
原本稳定流转的光芒骤然暴涨。
亚蒙眯起眼睛。
他轻声说道。
“呵呵呵……年轻又鲁莽。”
帕拉多的脚下石板寸寸裂开。
圣气像火焰一般在他周身燃烧。
“我不会再让你们——”
帕拉多抬起剑。
剑刃光芒炽白。
“继续践踏这片土地!”
亚蒙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认真。
他慢慢摊开双手。
角尖的紫光也随之增强。
魔力在他身侧旋转,凝成深紫色的气流。
“来吧,我倒要看看你能些什么”
他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