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在空气中翻卷成潮,石屑与尘埃被连带搅起,像一场微型的风暴在狭窄的通道里肆意游走。
那头魔鹿一下又一下地撞来,震得帕拉多的肋骨也跟着隐隐作痛。
他握着长剑的手臂在颤抖,但眼神却越发冷峻——这是被逼到尽头的人最危险的眼神。
魔鹿冲刺时,角尖裹挟着黑色的雷电,电光像腐蚀性的丝线在空气里撕扯,擦到石墙便留下焦黑的条纹,擦到金属便嗤的一声炸裂。
它的每一击都带着实在的杀意,不像是幻影那般虚无,而像有着沉甸甸的重量。
帕拉多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次没了圣气,仅靠技巧与意志去对抗这样的恐怖,是多么的艰难。
“砰——!”魔鹿一记横冲,鹿角带起气流,帕拉多被迫横移格挡。
剑与鳞甲相击的声音,仿佛铁匠在夜里敲打冷铁,金属的火花在昏黄灯光下零星迸溅。他的剑锋多次落在鳞甲上,回馈到护腕的震荡几乎把神经震断。
就算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在表面割开一道浅浅的裂纹,血与黑色雾气混合喷出,但很快就被鳞片和魔力缝合,像从未受过损伤一样恢复硬度。
帕拉多在心中努力的回忆当时与魔鹿对战的细节,希望寻找一些破局的办法,但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该死,这比当时西郊的那个还要厉害,没有弱点,该怎么办.......”。
不过,帕拉多眼前一闪而过的紫色光芒吸引了他的注意。
每次交手,魔鹿都会在发动攻击之前先闪现一瞬紫光——极微弱、几乎不易察觉。
那一闪,似乎是某种启动的征兆,而这似乎是亚蒙幻化出的魔鹿所特有的机制,西郊的那只魔鹿并没有这个特点。
帕拉多第一次注意到它时,心里涌起一种微妙的违和感,但他还无法把这点感知化为行动。
此刻他被迫防守,被迫随波逐流。
战斗不是一连串孤立的动作,而是记忆与判断的快速循环。
帕拉多在躲闪与还击之间,开始留意更多细节:魔鹿每次蓄力后的冲击总带一点差异;紫光闪起的瞬间,它的身躯像放松了一下某处防护,哪怕只是短短的刹那,剑刃触及时的阻力也会骤然下降。
那种“肉质感”的改变在他手中清晰到令他几乎怀疑自己的知觉。
魔鹿猛然摆角,雷电劈下,光与声在通道内交织成一张网。
帕拉多连连后撤,整个人像在裂缝中寻找支点。
他回想起西郊的夜,记起被魔鹿逼至绝境时胸口的窒息感,记起母亲倒在家中的那一幕,那些画面像刀子般反复剜进他的记忆。
他的拳头紧到发白,身体里仿佛有东西被点燃。
他一次又一次试探性地斩去,试图在紫光闪起的瞬间抢占先机,却总是慢了半拍。
魔鹿的移动比看起来要快得多,黑雾像液体般补位、吞噬他的视线,使他无法完全预测下一步轨迹。
但是,正因为这种干扰,他的观察力被逼到极限:他发现紫光并非在任何进攻前闪现,而是只在某些关键动作、某些特定频率的蓄力时亮起。
更重要的是,亮起的瞬间,魔鹿的某处防御会短暂松弛,就像战士在全力出招时不得不暴露一瞬要害。
帕拉多的思维在疼痛与血腥中沉淀出一条线索,但他没有把它说出来——在这样的战斗里,言语会泄露节拍,暴露心思,甚至给对手以可乘之机。他把这条线索藏回心底,像把一枚锋利的石刀藏在袖中。
“再见了——!”亚蒙低喝,魔鹿再次撕裂向他。那次,紫光比以往更耀眼,像是点燃了黑暗。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任何胜机的帕拉多做出一个几乎疯狂的决定——
他收敛攻势并放慢动作,佯装成体力快耗尽的样子,非常极限地闪开了亚蒙的攻击。
但身体仍被撞得脱离地面,硬生生撞在墙壁上,剧痛像潮水般涌来。他口中几乎能闻到血腥与烧焦的气味,心跳像是被人用手攥紧的鼓点。
他在跌落中,感受着胸腔被压迫的每一次颤动,强迫自己停止咳血,强迫自己在痛楚中回味那短短的瞬间:紫光一闪,防御就变得薄弱,就算可能是对手故意为之的破绽,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是诱饵的一部分,也是拼上性命的豪赌。
魔鹿再次靠近,它的鼻端还挂着残留的黑雾,雷电在角尖簇拥集结,空气比之前更刺耳地颤动。亚蒙的声音在雾中缓缓道出,带着嘲讽:“没了圣气,你不过和凡人无异。不要妄想靠那点残血扳回局面。”
帕拉多强撑着身体,双眼像刀刃般盯着对方。他选择等待那一瞬的紫光——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试探。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迟缓、无力,甚至是假装被击飞后无法再起。每一秒都像是用砂纸磨损他的意志,但他知道耐心将决定命运。
紫光亮起了,像有节奏的脉动,先在魔鹿的肩甲处闪烁,再顺着鳞片扩散,随后雷电便以那一处为中心轰然爆发。
正是在那一刻,帕拉多爆发了:他压缩残余的体力于腿间,一跃而起,释放了强力斩击——他把全部力量与技巧都放在了这一个斩击上,针对的就是那一道在紫光闪动时短暂露出的薄弱环节。
剑刃撞入鳞甲的瞬间,阻力竟比以往轻得多,像削过湿肉。魔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黑雾四散。
那一刻,通道里仿佛连时间都为之一滞,连声音都被割断了。
黑雾炸裂,散成无数细微的暗纹,在空气里抖动,像被抽离自机体的灵魂。
帕拉多挥剑而上,趁着幻影崩解的空隙,他的视线迅速锁定其中最实在的身形——亚蒙。
但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刹那,面前的一幕把他钉在了原地。
黑雾散去。
显露出来的——
却不是亚蒙。
帕拉多的呼吸骤然停滞。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身形娇小。
纤细。
静静立在原地。
淡粉色的发丝垂落在肩侧。
那轮廓——
他再熟悉不过。
剑锋已经刺出。
却在触及对方胸前的一瞬间,猛地僵住。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