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原来不是传说吗,这不可能……”
亚蒙喉咙发干。
他想否认。
想说这是幻术。
可所有迹象都在告诉他——
站在他面前的。
就是世上唯一被称作神明的存在。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那种存在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蕾佩茜丝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在亚蒙身上。
她只看着——
倒在血泊中的帕拉多。
亚蒙咬牙,手握剑柄。
就在他准备再次出手的瞬间——
空间微微一震。
蕾佩茜丝已然出现在他身旁。
根本就没有移动的轨迹。
仿佛她本就在那里。
她甚至没有看亚蒙一眼。
而就缓缓俯身,跪坐在地。
她将帕拉多轻轻抱入怀中。
鲜血染红她洁白的衣裙。
她毫不在意。
随后光翼缓缓合拢,将帕拉多温柔地包围。
淡淡的圣气笼罩。
然后——
奇迹发生了。
血水开始倒流。
从地面回到伤口。
从伤口回到体内。
时间仿佛逆转。
不一会儿。
帕拉多的胸口已然完好无损。
连伤痕都没有留下。
亚蒙瞳孔剧震。
“不把我放在眼里吗……可恶。”
亚蒙抽剑刺向面前的神明。
剑锋未至。
他的手臂——
连同佩剑——
在空气中消失。
没有断裂。
没有破碎。
像是被直接抹除。
下一秒。
断臂的鲜血才迟钝地喷涌而出。
“啊——!!”
剧痛袭来。
亚蒙连连后退。
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形。
蕾佩茜丝轻轻转头。
那双冰冷的眼睛第一次看向他。
时间凝固。
亚蒙的身体骤然僵住。
无法动弹。
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控制。
蕾佩茜丝缓缓将帕拉多平放在地。
俯身轻轻抚过他的发丝。
眼中闪过一抹柔软。
随后——
她站起身。
转向亚蒙。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但却冰冷至极。
“你们玩的太过了。”
“侵入圣城——”
“伤害我的祭司大人。”
她的眼神忽然颤了一下。
“最不可饶恕的是——”
“竟然......居然敢用我的脸……”
“去欺骗他,去伤害他!你们怎么敢!”
声音中的冰冷逐渐裂开。
原本温和流动的光辉,骤然变得暴躁而狂乱。
像是在回应她的怒意。
又像是在为她的失控而恐惧。
地面发出细碎的龟裂声。
石板崩开一道道裂纹。
整座地下通道开始承受不住那份情绪的重量。
仿佛只需她再多说一句——
这里就会彻底崩塌。
而看到这一幕的亚蒙却露出了恍惚的表情。
从帕拉多读取的记忆中某个画面骤然闪现——
粉色的发丝。
柔软的笑。
梦境深处,那位只属于帕拉多的少女。
他当时只是将其当作人类少年隐秘的情感寄托。
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可现在——
那轮廓和气息与灵魂深处的波动。
与眼前这位白发神明的存在渐渐重合。
“……原来如此,踩雷了吗......”
亚蒙的思考被幽怨的低吟打断。
“可恨……”
蕾佩茜丝在低声呢喃。
她的理智在崩裂,转化为滔天的恨意。
“可恨……”
“可恨可恨可恨……”
"他是我的......谁都不允许伤害......"
她的语气不再平静,深渊般的偏执与疯狂涌现出来。
下一瞬。
她虚空一握,掐住亚蒙的脖颈,将他提至半空。
却没有立刻用力。
她低头看着帕拉多。
眼神空洞失焦。
“他刚刚流了好多血。”
声音很轻。
“一定很痛吧.......”
她转而看向亚蒙。
没有亚蒙想象中的质问和怒斥。
指尖,只是轻轻一抬。
甚至谈不上挥动。
只是——
轻点。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
下一刻。
亚蒙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的胸口,连同身后那堵厚实的石壁——
同时出现了一个整齐而空洞的缺口。
像是被世界本身抹去了一块。
“他的伤口,那些血……都是你弄的,对吧?”
没有情绪的确认。
“那你……也该先承受他的痛苦。”
话音落下的瞬间。
伤口深处的剧痛,才真正撕裂开来。
亚蒙的呼吸开始失序。
冷汗沿着鬓角滑落。
蕾佩茜丝忽然温柔地笑了一下。
“他是我最爱的祭司大人。”
“是我认定的,最重要的人。他就是我的一切。”
圣气不再稳定流动,而是呈现出混乱的波纹。
而她的声音也低沉了下去,像是回忆起了痛苦的过去,捂住了头,姣好的面容渐渐扭曲。
“你知道我等了他多久吗?我等到快要发疯,等到开始羡慕死亡......”
“好不容易才能和他说上话……”
“可你怎么敢……再从我的身边夺走他?”
她的话停住。
“伤害他的渣滓......”
“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闭上眼。
神识铺开。
整个世界在她感知中展开。
蕾佩茜丝睁开眼,随后突然话锋一转,有些可爱又俏皮的说出了对亚蒙而言最可怕的话语。
“嗯~怎么才能让你痛不欲生呢?”
“亚蒙·费尔弗对吧?我知道你的弱点哦,你有一个妹妹,对你很重要,对吧?”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亚蒙不可置信的说到。
蕾佩茜丝笑了,笑得诡异的温柔。
“只要我想,我可以了解这个世界上任何我想要的事情哦。”
“啊,找到了,她现在在那里啊。”
她歪头看向亚蒙,语气像是在认真请教。
“呐,你想知道失去一切是什么滋味吗?”
“我已经体验过了。”
“所以——”
她指尖抬起,汇聚起恐怖的圣气。
远方魔域的某处天空开始出现裂痕。
“只有我遭受这种痛苦,很不公平吧。”
“你也失去一切的话。”
“我就会好很多哦。”
亚蒙的脸色骤变。
“你——”
“果然……”
“蕾佩茜丝——你才是真正的恶魔!”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求饶!魔鬼,去死吧!!”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
启动内核法术。
轰——!!!
剧烈爆炸席卷整个地下。
黑雾与火焰冲天而起。
片刻之后。
烟雾散去。
蕾佩茜丝毫发无损,帕拉多也未受波及。
而蕾佩茜丝指尖间汇聚的圣气仍在翻涌,亚蒙自爆前的话似乎更加点燃了她的怒火。
“佩忒芙.......才不是什么恶魔.......”
“你们才是.......”
圣气变得比方才更加浓烈。
更加暴躁。
在这次战斗中,蕾佩茜丝的身体第一次开始微微晃动。
这次并非是情绪的影响,而是负荷。
尚未完全适应神格的躯体,在强行承载超越极限的力量。
她的呼吸变得紊乱,甚至嘴角缓缓渗出一缕血线。
芙忒妮的身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蕾佩茜丝却仿佛毫不在意。
指尖的光辉越发耀眼。
天空已经开始震颤。
远方魔域的上空隐隐出现裂纹。
世间的圣气正在响应它们主人的念头。
只差她一个允许。
就在这一瞬——
她忽然停住了。
好像并不是因为她的仁慈。
而是因为她低头看见了沉睡的帕拉多。
他的呼吸微弱却平稳。
而她的呼吸却乱了一瞬。
指尖的圣气剧烈震荡。
“……不行。”
声音很轻。
却带着某种仓促。
“他会知道的。”
她喃喃。
“他一定会知道的。”
如果她真的就这样大开杀戒,就这样用坏了芙忒妮。
他醒来之后——
一定会明白是她做的。
一定会看着她。
用那种失望的眼神。
那种……厌恶的眼神。
她想到以后在哪怕是梦境中,帕拉多也只会用厌恶至极的眼神看她的那一瞬间。
恐惧瞬间爬上她的背脊,圣气骤然收束。
原本向整个大陆蔓延的神威被强行压回圣城。
像被无形的锁链勒住。
她缓缓抬起眼。
声音再次归于温柔,神明似乎重新找回了理智。
“不过,你们还是太吵了。”
“会打扰到他休息的。”
下一瞬。
神罚降临——
但只落在圣城之内。
没有吟唱。
没有阵法铺展。
下一瞬。
圣城之内。
所有魔族脚下同时亮起粉白色的法阵。
无法理解的阵法静静旋转。
没有爆炸。
没有惨叫。
光枪从法阵中升起。
精准而冰冷。
穿透,蒸发。
连血都没有留下。
一瞬之间。
整座圣城安静下来。
仿佛入侵从未发生过。
城内的魔族们就此迎来了突然的终结。
与此同时,圣城的地下。
做完这一切的蕾佩茜丝轻轻闭上眼。
光翼缓缓收拢。
她的愤怒,与那足以令万物俯首的气息,才完全平息下来。
她缓缓走到帕拉多身旁跪坐下。
将他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膝上。
手指温柔地抚过他的脸庞。
眼眸中尽是不舍。
还有——
难以言喻的忧伤。
她低头看着膝上的少年。
手指轻轻颤抖。
“佩忒芙……又做过头了.......”
她垂下眼,像是在诉苦,祈求原谅一样。
“可是……”
“他们差点把您弄坏了,佩忒芙当时真的非常非常生气。”
“佩忒芙一想到又会与您分别,就什么都不能思考了。”
她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像是在说服自己。
“求您相信佩忒芙,佩忒芙才不是恶魔。”
“佩忒芙只是稍稍发泄一下而已。”
“只是稍稍......”
她低下头,似乎没能说服自己,声音开始哽咽。
“对不起......明明曾经答应过您要做好自己的职责.......最后却又失控了。”
泪水落在帕拉多的发梢。
“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让大家都能过得好……”
“最后却把事情弄得这么糟糕……”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您知道了这一切的话……”
“肯定会讨厌什么都做不好的我吧……”
她紧紧抱住帕拉多。
像个做错事却害怕被责备的孩子。
“不要......不要讨厌我……”
“佩忒芙是个没用的神明……佩忒芙需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