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愿!你要做什么?!”
猎隼的惊呼在血腥味弥漫的小巷里炸开。
她看着林星愿抱着妹妹冰冷的身体,一步步走向那片最为浓重的阴影,一种比面对灾兽更强烈的寒意爬上脊背。
其他两名魔法少女也反应过来,本能地摆出战斗姿态。
“星愿,停下!”猎隼冲上前,想拉住昔日挚友的手臂,却在触碰到对方皮肤的瞬间触电般缩回——太冷了,那不是活人的体温,而是某种更深邃的、源自存在的冰冷。
林星愿终于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此时猎隼突然注意到,她的紫眸里已经没有光了。
不是黯淡,而是彻底的、黑洞般的空洞。
紫发在巷子深处涌出的无名气流中飘动,几缕发梢已经染上了不祥的暗紫色。
“猎隼,”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开。”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猎隼的声音因焦急而发颤,“接受深渊之力是绝对禁忌!一旦堕落,你就再也——”
“那就堕落好了。”林星愿打断她,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如果深渊能还我妹妹,我不介意接受深渊。”
“你疯了?!”旁边短发的魔法少女厉声道。
“被深渊侵蚀的后果你比谁都清楚!力量失控、理智丧失、最终变成游荡的灾厄化身!你会被所有魔法少女追杀!你会从守护者变成世界的威胁!”
林星愿缓缓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昔日的队友们。
她怀里抱着星雨,动作轻柔得像抱着易碎的琉璃。如果忽略少女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和蔓延的黑色纹路,这画面甚至可以说是温馨的。
“你们说得对。”她轻声说,“我会失去理智,会失控,会变成怪物,会被全世界追杀。”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妹妹苍白安静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温柔、也极疯狂的弧度。
“但那又如何?”
猎隼瞳孔骤缩。
“就算与整个世界为敌,”林星愿抬起头,空洞的紫眸里第一次有了光亮——那是某种燃烧到极致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我也不在乎。”
“只要能让我的妹妹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主动向后倒去。
不是倒向地面。
是倒向那片活过来的阴影。
“阻止她——!”猎隼嘶吼着冲上前,手中凝聚出银白色的锁链,试图捆住林星愿的身体。
太晚了。
阴影如潮水般涌起,温柔地包裹住林星愿和她怀中的妹妹。
那是更深邃、更古老、更接近世界本源的东西——深渊之海在此世的投影。
锁链在触碰到阴影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嘶嘶”声,银白光芒迅速黯淡、消解。
猎隼眼睁睁看着挚友的身影被黑暗吞没,只剩下最后那双紫色的眼睛,在彻底沉入黑暗前,给她的一个淡漠的眼神:
猎隼静静的站在巷口,看着那片阴影重新平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发生过。
地上那滩暗红色的血还在。
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高阶魔法少女的星光威压,正在被另一种冰冷粘稠的气息取代。
“完了…”短发魔法少女喃喃道,“城市最强的守护者之一,堕落了…”
深渊之海。
不是物质层面的海洋。
是概念、是规则、是无数负面情绪沉淀后形成的、世界的另一面。
林星愿抱着妹妹,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永无止境的、温柔得的黑暗。
林星愿闭上眼,然后睁开。
这一次,她不再抗拒这些来自于深渊的黑暗。
契约成立。
粘稠如石油的暗紫色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身体、侵蚀她的灵魂、浸染她胸前的星愿徽章。
“呃——!”
剧痛。
比被千刀万剐更剧烈的痛。
星光与深渊在她体内激烈冲突,像是要把她从原子层面撕成两半。
银白色的光芒从毛孔渗出,又被暗紫色吞没,如此反复。
她死死抱着妹妹,指甲嵌进手臂的皮肉里,血珠渗出,立刻被周围的黑暗吸收。
紧接着,林星愿开始产生了变化。
永恒屏障破碎。
星光路径断绝。
魔法少女资格消失。
以及…从此以后,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加深与深渊的联系,直到有一天,她或许会忘记自己曾经是谁,变成真正的、游荡的灾厄。
她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溢出。
最后,咔嚓!一声!
徽章碎裂了。
那颗象征着星愿之海祝福与认可的星形宝石,化作最细微的粉末,然后在暗紫色能量的重塑中,重新凝聚——变成了一枚镶嵌着深渊结晶的暗紫色徽章。
最后一丝银白光芒从林星愿身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从她体内升腾而起的、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深渊气息。
成功了。
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五阶星语者“拂晓守护者”。
而是…某种尚未被定义的、同时拥有星光本质与深渊之力的、禁忌的存在。
但林星愿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
低头看向怀里的妹妹。
星雨依然没有呼吸,身体冰冷,黑色纹路已经爬满了整张脸。
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灵魂还未彻底消散,她和尸体已经没有区别。
“为什么…”林星愿皱眉,“契约说能给我想要的一切,可是小雨她…”
林星愿怔住,随即瞳孔骤缩。
她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星雨的灵魂没有被摧毁。
她只是…被深渊彻底同化了。就像盐溶于水,已经成为了深渊的一部分。
所以星愿之海无法复活她——不是不能,而是要复活的对象,其存在本身的性质已经改变了。
那么…
林星愿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涌动的暗紫色能量。
既然妹妹已经离不开深渊。
那就让她在深渊里…“活”过来。
一个疯狂、亵渎、违背所有常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清晰成形。
“我不需要你把她变回人类。”她对着无尽的黑暗说,“我只需要…让你‘存在’。”
能量在她掌心汇聚,凝聚成一枚闪烁着暗紫色光芒的、复杂到极致的符文。
这是她刚刚接受深渊力量时本能领悟到的东西——如何将“已被深渊同化的灵魂”,固定为某种稳定的形态。
“对不起,小雨。”林星愿轻声说,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妹妹冰冷的脸上,“姐姐没能救回你…姐姐只能…给你一个扭曲的归宿。”
她俯身,吻了吻星雨的额头。
然后,将手中的符文按在了妹妹心口。
暗紫色的光芒瞬间炸开,淹没了视野。
在林星雨愿的意志之下,此时深渊的力量是温柔的,是接纳,是重塑一切。
光芒中,星雨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星光治愈的那种完美愈合,而是被暗紫色能量填充、修复、重塑。
贯穿伤闭合。
骨折复位。
皮肤上的黑色纹路褪去,收缩、凝聚、最终在胸口位置,凝结成一枚小小的、暗紫色的印记,和她姐姐胸前的徽章一模一样。
但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最后一刻。
当所有光芒内敛,当符文彻底融入——
林星雨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林星愿的心脏在这一刻停跳。
然后,她看见那双熟悉的、湛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瞳孔深处,一抹妖冶的暗紫色流光一闪而逝。
“姐…姐…?”
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茫然。
是她。
是星雨的声音。
林星愿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颤抖着手,抚上妹妹的脸——温的,虽然比正常体温低一些,但确实是温的。胸口在起伏,心跳虽然微弱但清晰。
活了。
她的妹妹,活了。
以一种…扭曲的方式。
“小雨…”她哽咽着,把妹妹紧紧抱进怀里,“小雨…小雨…”
星雨任由姐姐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白皙,纤细。
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但她能感觉到…体内流动的,不再是血液的温度,而是某种冰冷的、粘稠的能量。
视线所及之处,她能“看到”空气中飘散的、稀薄的负面情绪碎屑——那些之前对她来说完全无形的东西,现在清晰可见。
而且…诱人。
“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蓝眸里涌上茫然和恐惧,“姐姐,我怎么了?”
林星愿松开她,捧着她的脸,眼睛红得吓人,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姐姐找到办法了,小雨回来了。”
“可是我感觉…好奇怪。”星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身体里凉凉的…而且我好像…好饿…”
“饿?”
“嗯…好饿…”星雨困惑地皱眉。
她抚摸向自己的胸口,那枚新生的印记微微发烫。
林星愿的心沉了下去。
她明白那种“饿”是什么。
是深渊存在对负面情绪的…本能渴望。
就像人需要吃饭,灾兽需要吞噬负面情绪维持存在。而现在的星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深渊的一部分了。
“没关系。”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握住妹妹的手,“姐姐会教你,姐姐会帮你。我们一起…学会控制它。”
星雨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忽然想到什么,环顾四周:“这里是哪里?好黑…”
“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林星愿没有解释深渊之海的事,她扶着妹妹站起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离开的过程比进入要容易得多。
深渊似乎并不打算囚禁她们。当林星愿心念一动,周围的黑暗便温柔地分开,露出一条通往现实世界的“路径”。
巷子,重新出现在眼前。
但时间似乎只过去了几分钟。
猎隼和另外两名魔法少女还站在原地,看到从阴影中重新出现的两姐妹时,三人同时做好了战斗准备——然后在看清星雨的脸时,全都愣住了。
“她…”猎隼嘴唇颤抖,“她不是…”
“她还活着。”林星愿平静地说,把妹妹护在身后,“以另一种形式。”
短发魔法少女仿佛感受到了林星雨此时散发出来的浓郁深渊气息,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把她变成了…灾兽?变成了一个怪物。”
“你说谁是怪物?。”林星愿猛地注视向对方,语气冰冷,眼神冷漠,“她是我的妹妹。”
“怪物”这个词出口的瞬间,林星愿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暗紫色的能量在她周身涌动,空气温度骤降。
“注意你的措辞。”她一字一句地说,“她是我的妹妹,林星雨。这一次,我估计我们以往的情谊,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介意让你再也没办法开口讲话。”
猎隼痛苦地闭上眼:“星愿,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净化——”
“净化?”林星愿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猎隼,你告诉我,怎么净化一个已经和深渊完全同化的灵魂?把她彻底杀死吗?”
“……”
“你们要走的路,继续走。”林星愿牵着星雨的手,转身,“我们要走的路…我们自己选。”
“你要去哪?”猎隼最后一次问。
林星愿脚步顿了顿。
“去一个…”她轻声说,“我们想去的地方。”
“但所有魔法少女都会收到通缉令。”短发魔法少女咬牙道,“你带着一个深渊侵蚀体,无处可逃。”
“那就试试看吧。”
林星愿没有回头,牵着妹妹,踏出了这条改变了一切的小巷。
阳光刺眼。
星雨眯起蓝眸,下意识地往姐姐身后躲了躲——不是因为怕光,而是那光线让她胸口有些刺痛。
“姐姐,”她小声问,“我们要回家吗?”
林星愿低头,看着妹妹那双依然清澈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家?她们已经回不去了!
从她选择深渊的那一刻起。
从星雨以这种形态“回来”的那一刻起。
“不。”她轻声说,握紧妹妹的手,“我们去…新的家。”
原本的家已经回不去了,但现在有星雨在的地方就是家。
远处,警笛声隐约响起。
城市另一端的魔法少女组织总部,最高级别的警报刚刚被拉响。
通缉令正在以光速传向每一个角落:
「特级危险目标:“夜渊魔女”林星愿」
「附带目标:深渊侵蚀体(疑似三阶),代号“星尘”」
「危险等级:最高」
「处置方式:发现后立即上报,禁止单独接触。如果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可以尝试就地净化。」
夕阳洒在姐妹俩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道是纯粹的黑暗。
一道是…混杂着温柔与诡异的、灰色的剪影。
“姐姐,”星雨忽然说,“我好像…能听到很多声音。”
“什么声音?”
“有人在哭…有人在生气…有人很害怕…”星雨困惑地歪头,“好多…好吵…”
林星愿停下脚步,蹲下身,平视着妹妹的眼睛。
“小雨,”她轻声说,紫眸里涌动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悲伤,“从今天起,姐姐教你第一课。”
“学会听不见那些声音。”
“因为如果你仔细听…”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你会疯掉的。”
星雨似懂非懂地点头。
然后,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擦掉姐姐眼角未干的泪痕。
“姐姐别哭。”她说,露出一个和以前一样、天真得让人心碎的笑容,“我回来了呀。”
林星愿怔怔地看着她。
然后,用力把她抱进怀里。
“嗯。”她哽咽着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