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愿转过身，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照在她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她笑了笑，紫眸在昏暗中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啊，”她说，“大概是…‘愧疚味’的吧。”
气氛有点沉重。
星雨眨了眨眼睛，决定改变话题。
“那我现在可以再试一次吗？”她举起手里的结晶，“我想试试不同的口味…啊不是，不同的情绪！”
林星愿被她逗笑了：“好，这次我们不从外面吸。工厂里就有现成的。”
“诶？这里也有吗？”
“当然。”林星愿指了指地面，“这个工厂废弃了二十年。员工失业时的迷茫，老板破产时的绝望，这里还参与到这些情绪。”
星雨重新闭上眼睛，这次她没让姐姐帮忙。
灰色视野里，工厂内部相对于外面没有那么的“热闹”得多。
墙壁、地面、那些锈蚀的机器上，都附着着陈旧的、颜色暗沉的“痕迹”那是漫长岁月里沉淀下来的负面情绪残留。
她小心翼翼地选中了角落里一小片颜色不太深、看起来“温和”一点的痕迹。
牵引。
吸收。
“唔…”
“这次是什么？”林星愿好奇地问。
星雨睁开眼睛，表情有点恍惚：“像是…‘怀念’？但是是伤心的那种怀念。有人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工厂关门那天，他摸着这台机器哭了…”
她能感觉到那股情绪里复杂的层次：有对过去时光的眷恋，有对未来的不安，有被时代抛弃的无力感。
不烫，不冰，而是沉甸甸的，像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
“还不错。”林星愿评价，“这种‘有温度的悲伤’相对安全。不过你下次吸收前最好先‘尝’一点点，确认味道。”
“所以以后我要先试吃吗？”星雨歪头，“像在甜品店试吃新品一样？”
“…你这个比喻让我心情很复杂。”
林星愿想到了以前的妹妹，她最爱吃甜点了，当时自己还答应对方要陪她去甜点店呢。
此时林星雨注意到了自己姐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悲伤情绪，随机转移话题到。
“对了姐姐，”星雨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吃了这些…会长胖吗？”
林星愿：“？”
“你看啊！”星雨认真分析，“吃东西就会摄入能量，摄入能量就可能长胖。而且这些情绪里会不会有那种…让人特别想吃甜食的焦虑啊？那我吸收了会不会就更想吃东西了？然后恶性循环…”
她越说越忧心忡忡，甚至还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平坦的胸口。
完了，本来就不富裕的地方，难道还要面临发胖危机？
林星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然后伸手，捏住妹妹的脸，往两边拉。
“疼疼疼——”
“林星雨同学，”林星愿一字一顿，“你能不能关注一下更重要的问题？”
“比如？”
“比如我们还在被全世界的魔法少女追杀。比如你胸口有个印记在发光。比如我们今晚要在这个漏风的废弃工厂过夜。”
林星愿松开手，“至于体重问题…等你有机会再次站上体重秤的时候再烦恼吧。”
星雨揉着脸，小声嘀咕：“怕什么，姐姐这么厉害，只是区区一些追兵而已，随便就给他们解决了…”
“嗯？”
“没什么！”星雨立刻扬起笑脸，“那姐姐，我们今天晚上睡哪里？有床吗？有被子吗？”
林星愿看了看空旷破败的厂房，叹了口气。
暗紫色的能量从她脚下蔓延，像有生命的藤蔓，缠绕上那些废弃的机械零件和散落的木板。在星雨惊讶的目光中，那些废料被拆解、重组、塑形——
十分钟后，厂房角落出现了一张简陋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床，上面铺着用能量塑造成的床垫。
旁边还有个歪歪扭扭但能用的“桌子”，上面摆着两个能量凝结成的“杯子”，里面装着…嗯，看起来像水的东西。
“我们的‘家’。”林星愿耸耸肩，“暂时。”
星雨走过去，摸了摸床边缘。暗紫色的能量触感温润，像暖玉。
“姐姐好厉害。”她真心实意地赞叹。
“生存技能罢了。”林星愿走到桌边，端起一个杯子喝了一口——里面是纯粹的能量凝聚成的液体，能补充一点体力，味道还不错，酸酸甜甜的。
不过，这些能量液体本就是她凝聚出来的，也算是自产自销了。
“来吧，趁现在还算安全，再多练习几次。我们需要尽快让你掌握基础控制，否则…”
她没说下去。
但星雨明白。
否则遇到追兵，她就是累赘。
“嗯！”星雨用力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开始仔细分辨工厂里那些陈年旧味的“情绪残留”。
夜幕完全降临。
厂房外偶尔有野猫的叫声，远处居民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曾经的魔法少女和现在的深渊少女，开始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学习。
星雨第五次尝试吸收“适度悲伤”时，不小心吸多了混杂其中的、微量的“财务焦虑”，结果接下来的半小时里都忍不住想算钱——虽然她们现在身无分文。
毕竟身份信息跟银行卡应该都已经被冻结了。
此时的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林星雨的身材十分娇小，很轻松的就被姐姐完全搂在了对方的怀中。
林星愿的动作非常用力，仿佛深怕自己的妹妹再次从自己身边消失一样。
“唔”
“太紧了。”星雨费力的推了推自己姐姐的身体，没推动。
直到此刻，脑海中一直在回荡着各种思绪的林星愿，才终于回过神来，放松了一些力道，让自己的妹妹能够躺的更加舒服。
“姐姐。”星雨忽然在黑暗中开口。
“嗯？”
“如果我们一直这样逃亡…”星雨的声音很轻，“会逃到哪里去呢？”
林星愿躺在简陋的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破碎的漏洞里漏进的几点星光。
许久，她说：“逃到…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那种地方存在吗？”
“总会有的。”她侧过身，看着黑暗中妹妹模糊的轮廓，“睡吧。明天要早起，我们得离开这个城市。”
“去哪里？”
“更远的地方。人更少的地方。”
“姐姐。”
“嗯？”
“晚安。”
“…晚安。”
夜色深沉。
工厂里最后一点暗紫色的微光也熄灭了。
只有星雨胸口的印记，像个沉默的守望者，在黑暗中散发着一圈圈几乎看不见的、温暖的暗芒。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现在发生了一系列的坏事，林星雨却表现的有些乐观了，只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甚至她在睡梦中还无意识地嘬了嘬嘴，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林星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
但笑容很快消失。
她微微转头，通过窗户，紫眸望向远方的夜空。
她能感觉到，哪怕之前她还带着自己妹妹离开的时候，已经尽量把两人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清除了。
以她现在成为魔女之后更加强大的力量，哪怕是预言性的魔法少女，想要找到他们也十分困难。
但只要她们不放弃，找到她们姐妹两个只是时间的问题。
她握紧胸前的徽章，暗紫色的能量在指尖无声流淌。
无论来的是什么。
无论来多少。
这一次——
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带走她的妹妹。
“嗯。”就在这时，林星愿突然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脸颊上飞速布满了红晕。
原来是林星雨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埋在她怀中的脑袋，小口小口的做着啃食的动作。
嘴角还不断的流着口水。
感受着胸，前传来的异样，林星愿抬起了自己的手，不过最终她停顿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下来，没有吵醒自己的妹妹。
